半天没等来回答,她稍一抬头,便见对方两指搭在马车的窗台上,低声应道:“嗯。”
不多时,马车停在街角一隅,那马车夫回头道:“二小姐,药铺到了。”
姑娘踩着踏板下了马,回头注视着马车内的人,平静道:“方才裴殿下不是问我,日后有何打算么?”她指指高挂在药铺房梁上方的牌匾:“这便是我的答案。”
究其一生,行医救人,便是自她选择这一专业起,从未变过的志向,即便换了一个时空,也不会有所动摇。
说罢她又看向马车夫,嘱咐道:“请务必将姑爷平安送回府内。”
“好嘞,”小厮爽朗地饮了口酒,用衣袖擦去唇边的水渍,道:“那二小姐,小的们还用跟以前那样盯着姑爷吗?”
林岁岁:……
裴之珩偏了偏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姑娘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也没顾得上接那小厮的话,便转身疾步往店铺内走去。
“欸二小姐,”小厮急得就要跳下马去,连连对着姑娘背影招手道:“您还没下吩咐呢,要小的做什么呀?”
裴之珩将视线从那抹鹅黄上移开,淡声道:“不必问了,你们二小姐说,如往常那般便可。”
小厮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在驱马奔跑前还不由得感叹这姑爷隔了这般远的距离还能听得清他们二小姐的话,真不愧夫妻同心,默契就是好。
药铺的门刚一推开,镇上诸多百姓便闻声而来,浪花似的将铺子堵得水泄不通。
林岁岁一愣一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还未及开口,人群之中便挤出一个老婆婆,和蔼地握着她的手心,笑眯眯地道:“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药铺闭门这几日,我们这些人都不晓得上哪里去看病嘞。”
老婆婆这么一说,众人便立刻纷纷应和起来;
“是啊姑娘,还是你给的药最好使,俺家的老头子吃了以后,都变得生龙活虎起来了。”
还有一人,提着装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的篮子便要往林岁岁手里塞,嘴里还一个劲地说着:“姑娘心好,不收大家伙的银子,可我们总不能白拿你的东西,这些水果都是我们自家种的,新鲜着呢,你且先收着……”
林岁岁一惊,忙将那果篮往回推托,道:“小女能够帮助到各位已经是荣幸之至,又怎么能收大家的东西呢?您还是快些收回去,自己留着吃罢。”
谁知此话一出,众人的声音便立刻降下,她正杵在原地一头雾水,便见方才要给自己果篮的人凑上前来,叹着气低声道:“姑娘有所不知,近日听闻军队那边又要征收我们百姓的食粮,这些东西若我不赠与姑娘,也是要白白上交给他们了的。”
“是啊姑娘,”一妇人将怀里昏睡着的孩子往上颠了颠,嗟叹道:“你们是大户人家,军队不敢轻举妄动,可我们这些百姓哪能相比?只怕到时又要过上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
那妇人边说边往药铺里头瞧去,暗示似地感叹了句:“我看呐,往后就算生了病,也是看不起大夫,买不起药咯。”
“你这说的哪里话?”旁边一人用手肘在她的腰间捅了捅,道:“看不起病那便等死好了,总不能一直叫人姑娘给咱们免费拿药罢?”
他说‘免费’二字之时还特地加重了语气,眼神在林岁岁和药铺之间来回飘动着。
这是在暗示她么?林岁岁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听着那帮镇民对自己大倒苦水。
“我哪是那个意思?”那妇人怒瞪他一眼,转过头对着林岁岁时却又换了另一副可怜巴巴的神色,道:“林府虽家大业大,向来不愁银子,却也是有苦衷的,这些我们大家伙都晓得,姑娘不必为难。”
她说罢还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不觉泪眼婆娑起来:“只是哭了我这孩子,当娘的没用,怕是不能供着他平安长大了。”
林岁岁指尖颤了颤,不自觉地缩成拳,她咬咬牙,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大家不必忧心,往后若有需要,来药铺找我便是,小女定会在能力范围内帮助各位。”
她悄悄为自己捏了把汗,若非前阵子救人有功,得了圣上嘉奖的银两,恐怕林府眼下也好不到哪去,他们口中的‘家大业大’更是算不上。
只是现下又不能让这帮百姓闹得太大,便只能先如此稳住他们的情绪。
手上突然多了什么东西,林岁岁垂眸一看,便见方才那老汉竟又拿着果篮往她的手里塞。
她刚要开口,那人便抢先道:“姑娘,既然你不愿收下,那不妨先替我保管着,待征粮风波过去后,你再还我不迟。”
末了他露出一个笑来,道:“放心好了,他们绝不会征到林府头上,这东西藏在你们那再安全不过了。”
林岁岁没想到他会这般说,还来不及表态便见那人一猫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她无奈地看了眼手中的篮子,只得依言将其收好。
也不知怎的,人还是同之前一样的人,可她却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再不值得她耗费精力相助,便摆出一副筋疲力尽的神色,道:“承蒙大家厚爱,只是小女今日劳于奔波,实在无力再为各位诊治,诸位不妨先行返回,待我回府休养几日,届时药铺便会照常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