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琰咬咬嘴唇，低着头给她掖被角。人越是在不知所措的时候，越是让自己显得忙碌。
尽管看不到他的脸，但霍嘉沅还是能感受得到，他眼角似乎有泪。
“孟琰……”
她伸出小手摸摸他，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手心贴在自己脸庞。
“你哭了啊？”霍嘉沅一惊，“你别这样嘛！我这不是好好的？”
“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是你的错！”
“我应该跟着你的。”孟琰抬头，微红的眼眶让人难受，“我为什么要害怕烟花呢……我简直是个懦夫！”
“不要这么说自己！”
霍嘉沅抱住他，轻抚他的后背。
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她终于知道了他真实的身份，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害怕巨响，害怕烟花绽放的夜空。
对他而言那不是烟花，而是能把他拖入战场的魔鬼。
他在那个战场上经历的，是人世间最残酷的事。他亲眼看着并肩作战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前一秒还在跟你说话的人，后一秒就成了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
轰鸣和巨响，子弹掠过耳边的灼烫，不是烟花可以美化的。
霍嘉沅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PTSD。
“你不是懦夫，你是英雄。”她轻声在他耳边说。
孟琰脊背一僵，沉默许久低声道：“我也不是英雄，我杀了自己的父亲，我是个大逆不道的凶手……”
“在战场上，你别无选择。”
霍嘉沅看着他，她晶莹的眼睛有种神奇的魔力。就算有魔鬼在撕扯他的身体，她的眼睛总会将他带进光明。
她笑了笑，小手抚摸他的脸。
“你杀了你的父亲，但你救了整个国家。”
“你……真的这么想？”
她点点头，“错不在你，是他先犯了错，你只是在履行一个将军守卫国家的使命而已。”
“但我也明白，他毕竟是生你养你的父亲。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你们也有很幸福的日子，对吧？”
孟琰低下头，默不作声。
“作为国家的守卫，你已经很称职了。”她柔声道，“不过作为儿子，你也可以悄悄祭奠他。”
“孟琰，跟你父亲和解吧。”她握住他的手，“也跟你自己和解，好不好？”
他怔了许久，有种想哭的冲动一直哽在喉间。
那天晚上孟琰在病房里守着霍嘉沅，大概是到半夜的时候，他隐约听见什么声音，朦胧之际他睁开眼睛，忽然看见一束暗光照在病房门口。
他立即警觉，而那暗光里的身影轻轻转了过来。
他愣住，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我走了。”那人冲他轻笑，笑容依旧带着点嘲讽，不过更多的却是释然之后的洒脱，“你跟她好好过日子吧！”
孟琰张了张口，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要真是为她好，就赶紧把真凶抓出来，然后像当年杀了我那样杀了那个凶手！你能不能做到？”
说完，那个身影很快就消失了，他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有些哽咽，就在眼泪快要落下来时猛然清醒过来！
“孟琰，你……怎么了？”
孟琰睁开眼睛，看到霍嘉沅也醒了，正睡眼惺忪的看着他。
“对不起，我吵到你了？”
“不是。”霍嘉沅轻笑，“你没声音，但是你一直在晃。”
孟琰平静一下，直到此刻他的心依然突突直跳。刚才那个是梦，却又不像梦，或许真的是父亲的灵魂来跟他告别了。
父亲再也不会出现在他梦里，再也不会扰乱他的生活。
其实，父亲还是爱他的。
孟琰鼻子一酸，做了个深呼吸，把想流泪的冲动压下去。
霍嘉沅动了动身子，药效过了之后，烧伤的地方开始撕裂般的疼。
孟琰叫来护士给她换药。
小公主很勇敢，换药的时候一声不吭，然而伤口触目惊心。
孟琰抱着她，一看到这些伤口就无比自责。
“没事，我不疼。”反而是霍嘉沅在安慰他，“这些药里都有麻醉的成分，一敷上就不疼了！”
“沅沅……”孟琰看着她，“明天开始，会有警方来调查。”
“嗯。”
孟琰舔舔嘴唇，眸色微沉，“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第1177章 终章（21）
在孟琰的极力配合下，警方也不敢懈怠，很快就找到朱蓉。
那天朱蓉正准备从一个小港口逃跑，她找的那艘船是非法营运的黑船，就在准备上船时，不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船老大一听，立即怒目圆瞪，抓着朱蓉的头发就把她往水里摁。朱蓉大呼救命，船老大气愤道：“没想到你竟然是警察派来的？！”
“我不是……”朱蓉呛了好几口水，“大哥，我们现在赶紧走，你的船快，只要开到公海上就没人来抓你！”
“你他妈想的美！”船老大恨不能掐死她，“你听不懂吗？这种警笛是皇家侍卫的！你这个贱人到底惹了谁？”
朱蓉傻了眼，她一个外乡人，自然听不懂他们南洋当地的东西。
警察和皇室的人迅速追了过来，荷枪实弹，把他们团团围住。
朱蓉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瞳渐渐变得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