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看祂,发现哪怕几十年了,她都成老太太了,竟然还是会耳热。
“偃臣。”她叫祂。
“嗯?”偃臣笑着看她。
阿宝有很多想说的话,但一时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过年回去看爹吧。”最后她说。
阿宝现在已经能说很长一段话了,只是要慢一些。
偃臣说好。
赵老头埋在山南乡,和阿宝早死的妈同葬。
几十年时间过去,贫穷落后的山南乡也发展起来,虽然不能和外面的城市比,但通水通电,曾经沿河的山南乡也建起了小区,算的上发达了。
阿宝那边因为住人少,是最先拆迁的,还给她分了几套房,但她还是喜欢之前的家。
其中一套房她选在一楼,好像还是当初的样子。
她们赶在年前回的家,邻居已经不是当初那些,但因为她几乎每年都回来,也认识,打了个招呼,都安顿下来后,有人收到信,打了个电话聊天。
阿宝曾经的长辈们都已经老了,有的死了,有些糊涂了,清醒的不多,现在联系她的都是平辈,每次聊着聊着,都要说起王家。
既是许久,也是看王家热闹。
王红军跟刘娟是出了名的怨偶,王红军找女人,刘娟找男人,王家几个孩子都不知道爹是谁,王红军外面也有私生子,两人分分合合,大家都以为她们过不下去,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始终没离婚。
到现在,已经是乡里出了名的笑话了。
阿宝现在其实对这些事情已经不感兴趣了,如果不是这些故旧们说,她早就忘了王红军了,这会儿听着八卦难免有些不感兴趣,糊弄着应付几句就过去了。
对面也听出来了,话音一转说起她闺女。
没错,就是那个偃偶。
也不知道偃臣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大家都觉得那是她们的女儿,也没人怀疑,阿宝就没多管,只管应声。
挂断这个电话,还有那个,甚至还有登门的,这么一顿叙旧,都是她回老家的固定节目了。
年三十,吃完晚饭后就去上坟。
天已经黑了,阿宝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她爹打着手电筒上山给自家妈上坟的样子,现在已经很少见那种装电池的手电筒了,都是手机自带的那种。
她认认真真的清除了草,然后上香烧纸,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一年来的事情。
“爹,你就放心吧。”她说。
阿宝不说,但什么都懂,因为赵老头走时的不放心,她年年上坟,都要说这么一句。
偃臣站在后面,闻言勾了勾唇。
上完坟,偃臣拉着阿宝的手起来,弯腰给她拍了拍膝盖,转身回家。
阿宝几次回头,等坟一点点被树林遮住,才没再看了。
她们一起走在夜幕下的林间小道,天上星子点点,树影在寒风中摇晃。
阿宝说自己死后要埋在爹妈身边,偃臣说好,反正她会用偃偶一直一直陪着祂。
“下雪了。”点点冰凉落下,阿宝抬头。
雪渐渐落下,染白了她们的头发。
偃臣背起阿宝,一如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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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到这里就结束啦!抱歉了大家一休息就像摆烂,今天拖到现在,我有罪!
下个世界就镜妖啦,感觉说这个的最多诶
第29章 “你可以叫我镜仙。”
夜般突然烧起来的大火照亮了半边山, 这个位于深山里的村落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一群人忙活着救火,可别说把火熄灭了,眼看着火势已经趁着三月晚上的风点着了附近好几户人家,顿时都忙乱起来。
山对面接近山顶的树林里, 招娣静静的看着。
她的小脸黑黑瘦瘦, 衣服短的露出手腕脚腕,瘦的能看清骨头。
‘害怕了?’
一道奇怪的声音直接响在招娣脑海, 之所以用奇怪两个字, 绝不是因为难听或者诡异,而是因为,这个声音和招娣的一模一样。
但相处这么久, 招娣已经不会害怕了。
“不。”招娣开口, 声音在夜色里很轻,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
虽然已经逃离了那个家,但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这么好改的, 她已经习惯了, 只是在心里期待彻底逃离后,可以随便说话的场景。
“我是兴奋,我要记住这一幕。”不等脑海中的声音继续问,招娣已经说了出来,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害怕, 我高兴都来不及。”
那道声音顿时低低的笑了一下。
“那就好。”祂说。
招娣按住藏在衣服里的古镜, 欣赏的又看了好一会儿那大火, 才转身离开。
“我想改个名字,你有建议吗?”她问。
这个名字她一刻都不想再要,她小时候的名字已经忘记,既然如此, 不如取个新的。
‘就叫玉鉴吧。’祂说。
镜子别称玉鉴。
“好。”玉鉴说。
从今天起,她就叫玉鉴。
半个月后,她远离大山,来到城市,开启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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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的时候,玉鉴还不叫玉鉴,叫招娣。
一大清早,她爬起来做饭,不敢耽搁半点,唯恐稍有耽搁就要挨阿妈的巴掌和阿爸的踢。
煮好早饭,她爸妈都已经刷牙洗脸完,她爸刘老二正哄着她三岁的弟弟刘阳玩,三岁的孩子,正是可爱的时候,穿着干干净净合身的衣服,被自家爸爸逗得咯咯笑。
她妈赵红英看见爷俩这样就忍不住笑,等看到招娣的时候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没好气的问,“早饭还没好?磨磨唧唧干什么呢?是不是想偷懒?”
招娣穿着破旧短小的衣服,露出细嶙嶙的手腕,低着头唯唯诺诺的说,“快好了。”
可就算这样也还是被赵红英拍了一巴掌。
“快点,一会儿赶羊上山,捡些猪草回来,下午把衣服洗了。”她开始安排任务。
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招娣心里松了口气,说好。
这些活她都做惯了的,倒是不怕,她就怕自家爹妈又想出别的什么。
早饭煮的稀饭,馒头,就咸菜,还煮了几个鸡蛋,算丰盛了。
但那些都和招娣没关系,除了一碗稀饭,别的她别说碰了,看一眼都要被赵红英骂。煮的几个鸡蛋被赵红英细心剥了让刘阳吃,可刘阳对这天天都能吃的东西没兴趣,一巴掌拍到一边,掉在了地上。
赵红英笑着骂了句,“看这个挑嘴的劲,连鸡蛋都不吃。”
刘老二不在意,说,“不吃就不吃,现在鸡蛋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回头给我家阳阳买肉吃。”
赵红英就更开心了。
两口子快四十,刘阳算是老来子,对这个儿子,是怎么都爱不够,做什么俩人都觉得好。
招娣低头喝稀饭,看都不敢看那个掉地上的鸡蛋。
前几天她看了眼,被赵红英打了一顿,嫌她眼皮子浅,做出那个丢人的样,跟家里亏了她一样。
这会儿不是早些年,家家户户都不缺鸡蛋,但都是从早些年走过来的,节省惯了,赵红英没舍得把那个鸡蛋就这么糟蹋了,但自己也不愿意吃,眼角一撇招娣,看她没做那个丢人的样,心里舒服了些,可还是觉得碍眼。
做出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干什么,上不了台面,丢人!越看越来气!
“傻愣着干什么。”她顺手一巴掌扇过去拍在她背上,说,“鸡蛋掉地上多糟蹋,还不捡起来吃了。”
招娣不敢耽搁,忙捡起来,可她也不敢表现的着急,起身的时候拿手指擦掉鸡蛋上的土,这个动作也不敢让两口子看见,更不敢说要洗洗,不然要说她事多,还要骂她穷讲究,当自己是城里人啊。
可如果换成刘阳,肯定是要洗洗的。
一个个都是她这些年吃过的教训。招娣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区别,也没工夫多想,
等坐下了,低着头,小口小口的把鸡蛋吃了。
一顿早饭总算挨过去,她把碗灶洗干净,刘家穷,用的还是柴火灶,不像村里一些人家,都开始用没起灶了。
确定厨房收拾好,招娣到羊圈放了家里几头羊上山,开始放羊,边找猪草,一刻也不能闲着。
但对招娣来说,放羊上山,其实是她最喜欢的事情。
因为不用提心吊胆面对不知道为什么而来的巴掌。
可中午还要回去,然后下午,晚上,再出门就明天了。
然后一天又一天,看不到头。
八岁的招娣呆了呆,默默的继续捡野菜。
不急,大了就好了,她对自己说。
招娣始终记得,她的家不在这里,在城里,有楼房,有小汽车,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都对她很好。
她是被偷走的。
她要回家。
这话招娣谁也不敢说,她看过村里被买回来的媳妇哭着闹着要跑,却被抓回来关起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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