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事还没完吗?我记得他妈妈不是同意了吗?”
“口头上同意了而已,其实还一直在谈条件呢。现在他妈反悔了,重新找了个律师,把当年跟他爸打架闹到派出所的事翻出来,反咬他爸家暴,拒绝净身出户,要分房产和公司股份。”
“……凯文今天上课的时候是不是状态就不好了?”
“对,绷得特别紧,像之前那么多课都白上了一样……哎,你怎么知道?”
“猜的。遇到这种情况,谁状态会好?”
“哦,也是。我是在想,要不要劝他停课一阵子,先把情绪调节好了再继续。我比较担心,要是他跳不好,没有成就感,或者老是被我纠正批评啥的,反向影响病情。”
“……有道理。不过你还是先探探他的意思吧。他很敏感,万一误会了什么,更不好。”李勉顿了顿,“就我个人的经验,我倒是觉得跳舞反而是把自己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摘出来的好办法。当然也不能这样去套,我的情况远没他那么严重。”
“好。我琢磨琢磨。”靳骁叹了一声,“造孽啊!他那个妈也真是的,明明自己出轨被抓包,是证据确凿的过错方,他爸先前也不是真就让她净身出户,还是要给一百万的,仁至义尽,她还不满足,还惦记着公司的股份。”
李勉倏然睁开眼。
“他爸肯定也不干净。做生意的男人,特别是做得大的老男人,哪个能干净?只不过男的都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哪像女人,动不动就真情实感,以至于擦不干净屁股,被人抓到把柄。
“他爸愿意给那一百万,也就是看在曾一起白手起家的份儿上了。
“换成是我,我可没那么大方,再是一起白手起家又怎么样?我宁愿把共同事业毁了也一分都不会给。想玩必须藏好,技不如人被发现了,那就得认栽。”
第76章 酸茶与八卦
路文彬的“松果策划”,装修完全是现代风格,简洁利落,大面积留白的墙壁上挂着些黑白摄影作品——城市天际线、施工中的脚手架、没完工的清水混凝土建筑……配上天堂鸟、琴叶榕和散尾葵等绿植,一眼望去,整个空间安静而深沉。
可拐过前台的走廊墙壁上,却挂满了刻着标准官方楷体的金色牌匾——“鹿泽市优秀青年企业家”、“市工商联青年创业之星”、“市青年企业家俱乐部发起人”、“省青年民营企业家协会理事”……仿佛一个穿着时髦考究的人,手里端的不是印着logo的咖啡杯,而是老式白瓷干部杯。杯里盛的也不是咖啡,而是不知泡了多久的浓茶。喝前得先揭开盖子,摇着脑袋吹一吹,喝时准会发出吸溜声,不时还要呸呸吐掉茶叶。
路文彬的办公室也一样,乍一眼十分现代前卫,再一看,照样摆着茶桌,上头茶台茶具一应俱全,茶宠还是衔着铜钱的蛤蟆。
“靳主任,之前约你喝咖啡、吃饭都没约成,”路文彬坐在茶桌后娴熟地操作着,“今天终于肯赏脸大驾光临,咱们必须以茶会友,好好聊一聊。”
“路老板工作繁忙,我不好多叨扰。”
靳恒把用牛皮纸裹着的现金搁到茶桌上,往对面推了推。
“这是DF工作室投大屏广告的费用,烦请点一点。如果不够请直说;如果差不多,那就麻烦写张收据给我。”
“别急嘛。”路文彬看都不看那砖块样的东西一眼,“靳主任既然在工作日的工作时间来我这儿,肯定是已经安排好工作了,不着急回医院,但坐无妨。”
他斟了杯茶放到靳恒面前。
“前两天接到你的电话后,我马上就准备了这种平时不舍得放在办公室里的好茶。你尝尝?”
他都这么说了,再推脱必定会引发更多无意义的客套废话。靳恒于是捏起小小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怎么样?”路文彬兴致勃勃地问。
尽管对茶叶没有任何研究,靳恒依然品出了这金黄茶汤的与众不同。
“有一股淡淡的……酸味,”他嗅了嗅,又喝了点,“像是……梅子?”
“哎呀!”路文彬表情夸张地竖了竖大拇指,“不愧是靳主任,果然敏锐!”
他拿起竹制茶叶筒晃了晃,“这叫酸茶,是我去普洱茶原产地买茶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那边除了傣族,还有布朗族。酸茶就是布朗族的特色。
“新鲜茶叶直接封入竹筒,无氧发酵而成,工艺类似腌渍。湿茶可以凉拌做菜或者加点盐啊香料之类的直接嚼食;干茶正常冲泡,有果酸味。
“因为这股子酸味,很多人喝不惯。我个人却觉得比其他品类的茶口感更好。靳主任,看你的表情,应该也觉得不错吧?”
靳恒放下杯子,略略点头。
“确实不错。感谢路总赐教,涨见识了。那这钱……”
“靳主任,”路文彬并不等他说完,“虽然我比你大两岁,但说起来其实我们也算同龄人。尽管从事的职业不一样,可阅历也算相当,所以口味也难免雷同。”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茶也是,人也是。”
靳恒一怔。
路文彬拿起茶夹探过来,镊住他的杯子,倒掉半凉的茶水,又起身看茶。
“老实说,打拼这些年,又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子,我见得多了。唯独少见绵绵这种,漂亮聪明而不自知的类型。她前一任老板的评价非常准确,绵绵看着不起眼,可只要耐心打磨,就是块上等好玉。”
他吹了吹自己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接着往后一靠,跷起二郎腿。
“各方面都是上等的。就像这酸茶,越品越有味道。”
靳恒这下算是明白靳骁提起这个人就一口一个变态的原因了,也终于反应过来,路文彬等的不是靳骁,而是他靳恒。
凭路文彬的观察力,怕是第一次在工作室见他帮李勉贴海报时就看透了他。此番来这一遭,根本是自投罗网。此时如果再继续这个话题,无疑会在这陷阱里越陷越深。
“我的工作环境比较单一,”靳恒面不改色,“见识不多,无法跟路总相提并论。其实从路总对公开课的大力支持就能看出你对李勉的欣赏。只是再怎么说,她毕竟有对象了,不好再接受单身男士的好意。再者,路总这份礼,也实在太重了。”
他站起来,直接拆出那些钞票,推到路文彬手边。
“路总,收下吧。不要为难李勉,也别为难我。我受人之托而来,像你说的,还专门安排出了时间,弄得这么煞有介事的,最后却还是原封不动地带回去,脸上挂不住的。我们是同龄人,你一定能体会这种心情的。”
路文彬愣了愣,随后笑出声来,接着也站起身,走到靳恒身侧,边推着他回原位边说:“我能我能,先喝茶先喝茶,别这么急嘛!优秀的医生应该很有耐心的呀,你怎么这么急呢?”
靳恒实在厌恶这样的肢体接触,却也不便发作,只能快走两步,自行坐下,拿起茶水一饮而尽。
路文彬这才回到茶桌后,又拿起茶具捣鼓。
“靳主任,聊到绵绵的对象,我想起一个八卦来。说给你听听。”
靳恒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没有作声。
“这些年讨生活,我结识了不少朋友,形形tຊ色色什么人都有。其中有一个特别爱玩的,很舍得为女人砸钱。他第一次来鹿泽的时候,自己联系了一个我们这儿的女主播,开了很高的价码,让那姑娘随时在身边伺候着。
“前阵子他又来了,照旧联系了那姑娘。他知道她现在已经不是无人问津的小主播了,是近百万粉的大网红了,所以开的价也不低,也不需要她像之前那样不离身地陪着。那个网红呢,说没问题,只是得等一两天,因为她在外地。
“这没办法呀,所以我朋友只能自己去玩。恰好那阵子有一家慢摇吧重装开业,老板跟我很熟,我就把这朋友介绍过去了。
“你猜怎么着?就在那天晚上,我朋友在那家慢摇吧里,看到了那个网红。说的是人在外地,实际上呢?跟她那个搭档在慢摇吧里又亲又摸的,就差现场那啥了。”
说到这儿,路文彬拿出手机摆弄了几下,调高音量,放到靳恒面前。
靳恒随意一瞥,屏幕上是对着镜头跳舞的一男一女。
男生站在女生侧后方,戴着黑色口罩,白金色的头发与女生的眼影和唇彩一样闪动着碎钻般的光亮。
“就是这俩人。”
靳恒还是没言语。
路文彬笑了笑,就在那略有些嘈杂的音乐声中继续道:“我朋友肯定不爽啊!不愿陪就直说嘛,干嘛扯谎呢对不对?所以他过去了,要那网红跟他回酒店。
“她那个搭档鬼精,也不硬刚,只跟我朋友说,他这么把人带走了会耽误他们第二天的拍摄计划。我朋友哪管这些,呛了他两句就把他吓退了,最后还是把人带走了。
“本来我朋友不打算久待的。就因为这事,硬是在鹿泽待了一个多星期。那个网红的拍摄啊直播啦就此真的被耽搁了。但她也没有不乐意——吃香喝辣住豪华酒店,还有大笔进账,何乐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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