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十点多才落地吗?”李勉先发话,“怎么这会儿就来了?骗子。”
靳恒枕住墙壁,扬起下颏,露出李勉此前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怕你真邀请我去上你的课。”
李勉背起手,掌心贴住墙面,故意板起脸。
“那你还是骗子。”
“骗你什么了?”
“说什么‘只要我想,都可以试试’,就会耍嘴。”
“要说这个,你也是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
靳恒稍稍收了笑,“你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几点到,又不是真想让我来上你的课。”
还没平静的心猛地泵出两股血,把李勉的脸充得通红,指尖也不自觉地发力,似想把墙扒开一道缝,好让她钻进去。
“是不是?骗子小姐?说话。”
又出现了,与靳骁相似的那一面。
无赖,缺乏分寸,却……并不讨厌。
李勉别过脸,吸了下不存在的鼻涕。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靳恒用眼神一寸寸抚过她清晰的下颌线与修长的脖颈。
她出了很多汗。一些被汗液浸湿的乌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藤蔓似的形态勾着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
“我是说……我以为你会教在理工大跳的那段。”
李勉忽地扭过脸,“今天这段不好看吗?”
“很好看。”
“真的?别敷衍我。”
“真的。”
“那干嘛这么说?”
“好奇。”
李勉抿了抿嘴,“那支更难一点,有下地动作,今天人太多了,空间不够。而且那是现编的,还有很多要改进的地方。等课正式开起来,我会教的。”
“哦,”靳恒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懂了。感谢你的认真解答。不过,刚才那个问题怎么不像这样一五一十地好好回答?”
李勉眨眨眼,“哪个?”
“为什么关心我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原来是个陷阱。李勉低下头用鞋尖划拉地面。
“不想干什么。嘴闲就问了。”
靳恒拖长声音“哦”,“所以其实是没话找话。因为跟我没什么好聊的。”
“……你这个人!”李勉猛地抬起头,对上他带笑的眼,又慌不迭地看向别处,“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哈。”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李勉咬了咬下嘴唇,身后的手握成了拳头,“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看看……不是,是想让你感觉一下……不对!哎呀!”
拳头捶了捶墙,终于把最想说的话捶了出来:“我是想让你来看看,然后问你,这两段舞,你都是在现场看的,更喜欢哪一段?”
看她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靳恒忍不住用舌尖顶了顶上颚。
“暂时选不出来。可能……看得还不够多。”
蜻蜓只是轻点过水面,涟漪便一圈圈荡至岸边。李勉缓了又缓,才按下心中的悸动。
“呵呵,看来还是都不够好,所以你才选不出来。”她故意吊儿郎当地说,“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编出一段能让你毫不犹豫做出选择的舞。”
靳恒侧过脸笑了笑,“好。我等着。没想到我一个外行人的意见也这么重要。”
“当然了。”李勉换上认真的表情,“老实说,没有你的鼓励,我不会办这个公开课的。”她顿了顿,“谢谢。真的。”
靳恒轻轻摇头,“没有我的鼓励,你迟早也会这么干的。说起来,今天来的人确实多,之后应该可以顺利开课了吧?”
想起热闹的课堂,李勉不禁扬起嘴角,用力点点头:“嗯!”
“太好了。”靳恒也跟着颔首,“你的辛苦没有白费,很棒。”
李勉抬了抬双肩,笑意满溢,暗夜玫瑰变身为阳光下的向日葵,温柔而灿烂。
她的快乐如潮水般漫向靳恒,将他包围,又把他托起,推着他走到她面前。
他太高了,影子都足以将她覆盖。
李勉凝视着他的脸,慢慢站直,胸腔里的白鸽又开始扑腾。
彼此的呼吸和体温近在咫尺,一时间两人都没再出声。头顶的声控灯识趣地灭了,仅剩应急灯的幽幽绿光,映亮两双眼中的一双人。
良久,靳恒缓缓抬起右手,分别虚点过李勉鼻尖和脸颊上的小痣。
他的指尖并没有触及她的皮肤,递出的热量却扎扎实实地烘软了她的肌肉骨骼。
李勉毫不怀疑,他如果再靠近些,自己就会顺着墙壁瘫滑到地上。
可靳恒没有再近一步,只是递上了纸巾。
“擦擦汗。”
声音轻哑得唤不醒声控灯。
李勉垂眸去接。才碰到那张纸的边缘,拿着它的手便往后一缩。
“……干嘛?”
她的声音比他的还轻。轻得像被风吹着打旋的绒羽,悠悠落在他的鼻尖,痒得他想打喷嚏。
“要这样。”
他展开纸巾抖了抖,又递向她。
李勉瞄他一眼,又伸手拿。
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它的时候,靳恒再次收了回去。
李勉杏眼一瞪,踮起脚尖去抢。本来身上就软,七厘米的鞋跟又高,仓促发力,重心没跟上,她难以避免地扑到了他身上。
靳恒顺势揽住她。
李勉一惊,正想挣开,楼下忽然传来开门的动静和说话声,声控灯应声而亮。
“……你的动作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状态不对,偷感太重了。”
是靳骁。
李勉这下彻底软了,要不是被靳恒扶着,真要瘫到地上了。
靳恒不慌不忙地搂住她的腰,几乎是把人半提起来,两步跨到墙角,悬指于唇前,示意她噤声。
李勉紧挨着他,警惕地听着下方的动静,不敢出大气。
两次按打火机的动静过后,一股淡淡的烟味飘tຊ上来。
“那怎么办啊?”
是那个上私教课的学员。
“回去一定要多练习我跟你说的有效放松。动作不是用脑子记的,要试着相信自己的身体,反复跳了那么多遍,它已经有一定的肌肉记忆了,不需要大脑再跟它强调该怎么做了,放任它随着节奏动起来就好。
“脑子空出来,要去思考更里层的东西,比如这首歌、这段音乐表达的是什么情绪、哪种情感,所以相应地,你该把自己想象成什么角色、做什么表情……”
“有道理。”
靳恒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吓得李勉魂飞魄散,赶紧伸长手臂捂住他的嘴。
她的眼眶和鼻孔同时用力,无声质问:疯了吗?!
靳恒弯起眼睛,挑了挑眉。
他的心跳甚至震得她跟着发颤,可眉眼间满是无所谓,好像根本不在乎会被发现似的。
如果没有发生种种变故,这怕也是个混不吝的主。
李勉不敢撒手。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靳恒在她手心里止不住笑。
小猫躺在胸口上打呼噜大概就是现在这种感觉了吧?
楼下的两人也就絮叨了一支烟的功夫,李勉却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等那扇门重新合拢,空间再度归于安静,她才松开捂着靳恒嘴巴的手。
身上又出了一层汗,李勉一阵虚脱,不得不闭上眼缓气。几秒钟后,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紧贴着靳恒,慌不迭地挣起来。
靳恒的衬衣前襟已经透出汗迹,肩前还有一个模糊的掌印——她把他呼在她掌心里的水蒸气按到了他身上。
李勉傻了眼,张着手不知所措。
靳恒淡定地揪起衣服扇了扇,似是不经意地开口:“接下来是不是又要跟我保持距离了?”
“……什、什么?”
“差点被发现,”他抬眼,“良心不好受吧?”
……有吗?李勉扪心自问。
没有。不好受的不是良心。怕的只是被抓包后的尴尬而已。
……怎么会这样?
李勉想不明白。就像想不明白怎么不会再为了靳骁吃醋一样。
或许不是想不明白。
人活得太清醒,很容易累的。
“没有!”她梗起脖子,“不会!”
靳恒垂眼笑了笑,“我也是。”
李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出来了。”
靳恒又递过一张纸巾。这次他没有再逗她。等她接过去,他十分自然地用手指穿到她一侧耳后,拨开那些湿漉漉的头发。
“我先下去,你等一会儿再来。”他躬身望住她的眼睛,“回到工作室之后注意配合我,好吗?”
……什么配合?配合什么?
不等李勉发问,靳恒便撤身往下走。他单手插兜,步伐平稳轻快。
李勉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被他碰过的那一小块侧颈皮肤,火辣辣的。
第72章 狐狸 上
“……哥?!你怎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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