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不会,放心。你别弄太晚啊,打车回去,别替我省钱。”
“知道了。你快走啦!”
看着车子走远,李勉长长吐了口气。
自己的男友要去跟追求过他的女网红练舞,按理说她是该不高兴。可那点不痛快就像喝菜汤时忽然发现一条被煮僵了的极细小的菜虫,还没反应过来就把它吞进了肚子里,接着想起那密密麻麻的肉足,忍不住打个哆嗦,干呕几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相比之下,对靳恒说了狠话之后的不适更难捱。
那晚靳恒听完那些话,未发一言,转身便走进了月光照不到的暗处。
听到主人房的关门声,李勉只觉得鼻腔喉头酸得要命。她跑回客房,爬上床,紧紧抱住熟睡的靳骁,拼命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硬把那要命的酸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被她用工作填满。
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招新活动方案,领着靳骁又往财大和理工跑了一趟,再见一回该见的人,把合作细节定下来。接着组织老师开会、分配任务、跟进物料制作、编排导师秀……只有忙成旋转的陀螺,才能把靳恒黯淡下去的眼神从脑海中挤走,才不会琢磨为什么冰箱里苏打水的数量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再没有任何变化。
半个月后,Dancing Fire赶在“龙马”前进校办了招新活动。
导师团队秀、免费公开课、当场报名优惠……两场活动,相同的内容,结果却大大出乎李勉的预料——
在看似冷淡的财大,优惠名额当场一抢而空,后续还有不少学生直接到工作室试课报名;而表现热情的理工大,办卡的人却寥寥,哪怕是街舞社的成员,也仅有包括熟人罗小慧在内的两人买了单。
罗小慧因此十分过意不去。过后才到工作室来上了一节课,她便急着跟李勉约饭,说没帮上忙,要道歉。
李勉本也有回请罗小慧的打算,便没有推辞,把时间定在今天的休息日。
今天也是靳骁和孟珍约定练舞的日子。
他们第一次合拍的素材陆续发出来后,流量可观。尽管靳骁新开的抖音号没有因此人气暴涨,但趋势向好,令他得意不已,很快就与孟珍商议准备第二批素材。
为了证明清白,他当着李勉的面与孟珍联系时总是开着免提。
李勉也想吃醋,就像看到他和孟珍在舞池里跳舞时那tຊ样。但方才下车前被强吻,她差点就要不耐烦了。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靳骁这么做,就会有一百头不安分的小鹿在心里乱撞。
到底是怎么了?
……别再想了,今天是来散心的,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李勉定了定神,转身走进校园。
为了早点跟李勉碰面,罗小慧特意翘了一堂课。
两人在理工大兜了一圈后,又到市中心逛街。
说说笑笑,李勉心里松快了不少。
傍晚在热闹的网红餐厅坐下来,罗小慧才说起招新活动的事。
“对不起呀,绵绵姐。我们社团成立时间短、人又少,没什么号召力。不像财大那边,早就把氛围做起来了,一呼百应……唉。”
“没关系!”李勉忙安慰道,“不是你们社团的问题。也许是我的刻板印象,我觉得以理工科为主的高校,课业可能更繁重些,大家没精力发展业余爱好也正常。”
“这倒是。”罗小慧苦笑,“我们社团里有两个人是理工专业的,排练出勤率确实不高。”
“所以呀,别自责了,真的没关系。”
“对了,我刷到财大街舞社的视频了。你们去财大招新那天,他们也表演了,跳的还是靳骁老师的编舞对不对?”
李勉点点头。
财大街舞社的演出属实惊喜——事前接洽时只字未提,直到DF的导师秀结束后,他们才说也准备了一段,算是应援。
李勉本以为是他们自己的编舞,哪知居然是靳骁的早期作品。尽管只是节选了相对简单的片段,但在短短两周内,不仅把动作抠了出来,还有队形编排,整齐度也很高,可见其实力。
演罢,社长还专门重点介绍了靳骁。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地插科打诨,把现场气氛炒得非常热闹,以至于接下来的公开课就像一场大型派对,每个参与者都喜气洋洋的。
李勉当时忍不住暗暗感慨,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大概就是这样了。
毫无意外,财大报课的人大都是冲着靳骁来的。
反观理工大的情况,略显讽刺。
罗小慧隐约猜到了什么,接着道:“我们社团的情况你也知道,大家非常喜欢Heels,那天被你的表演实实在在地惊艳到了。要是你开了Heels课,大家都会报名的。只可惜……”
又是这个问题。李勉淡淡一笑:“没关系,真的。”
“不是,”罗小慧皱眉撅嘴,“绵绵姐,你在WESTSIDE有那么多Heels课,为什么来到鹿泽就不开了呢?
“鹿泽现在只有两个机构有Heels课,学员都很多,‘龙马’还专门分班呢!你根本不用担心没人。你的风格跟别人的不一样,不开实在太可惜了。”
没办法,李勉只能搬出老生常谈的理由:“我们DF还在初创期,很多人都不知道,这种小众……”
“你也办一节Heels的公开课啊!”罗小慧急声打断她,“试一试嘛,人多就开,没人就……”她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没人的。只要你办,我至少能拉十个人来你信不信?这十个人里至少有一半能为了Heels在DF办卡你信不信?”
盛情难却,李勉只好应付道:“回头我琢磨琢磨。”
“太好了!”罗小慧兴奋拍拍手,“你快点决定。能在我们参加明年的‘鹿泽之春’前开起来就再好不过了。”
李勉一怔,“你们要比赛?”
“对!”
“上次你不是说只是打算么?怎么这么快就决定了?”
“明年大三,我要开始准备雅思了。”罗小慧微微耸了耸肩,“没那么多时间管社团了。”她凑近了些,“而且,我也想让自己申请学校的履历好看一点。带团队参加过比赛,是加分项哦。”
李勉恍然大悟:“好事啊!那你可以多上上靳骁的课。我让他找个时间跟你们分享一下比赛经验。”
“这倒不用。”罗小慧撇撇嘴,“Hiphop不是我们的强项,短时间内很难出亮点。我们对Heels更有信心,当然是跳Heels。”
“……齐舞比赛跳Heels?”李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小慧,这很吃亏的。”
齐舞比赛,队形变化是必须的,穿着高跟鞋跑队形,天然不占优势。
罗小慧不以为然:“没事。还有时间练。”
“可……”李勉斟酌着用词,“可这个舞种算不算街舞都还有争议……”
“我问过了,‘鹿泽之春’主办方是认可的。”
“……那也不能避免评委里有人有偏见。”
“没事!我说了嘛,能不能拿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跳我们喜欢的,然后跳出我们自己的风格和精气神。”
面前的女孩不过刚满二十,浑身散发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能量。羡慕之余,李勉隐隐生出几分不甘。
“‘鹿泽之春’的决赛在三月底,那会儿你们才刚开学不久吧?哪里来得及?”
“明年改到四月中啦!而且我们打算从年底就开始做编排,过完年回来正式合排,来得及的。”
“……我还是担心之前那个问题。赛场在公共场合,会有很多路人围观。你们肯定会听到一些不好的声音,肯定会受影响,真的不划算。”
“不好的声音我们听得够多啦!”罗小慧爽朗地笑起来,“不然我们社团怎么会才这么点人?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脏,那是他们的问题,跟我们没关系。”
李勉心头一震,不甘碎成粉末,露出她避讳已久的病灶。
她明明知道,看不惯某种东西,是“看不惯”的人的问题,与那个“东西”无关。
她只是一直在逃避罢了。
见李勉发怔,罗小慧迅速收束话题:“总之,绵绵老师,就等着你开课啦,然后给我们指导指导。”
李勉这才回神,连声应好。
菜齐了,两人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眼见李勉有些心不在焉,罗小慧神神秘秘地问:“对了,绵绵老师,第一次跟你一起去我们学校的那个帅哥,正式活动那天怎么没来?”
李勉动作一顿,讪笑道:“他忙。”
“真的只是忙?”罗小慧意味深长地眨眨眼,“难道不是因为靳骁老师也在?”
“……什么?”李勉一时反应不过来。
“嗐!你不是吧,跳舞那么性感,人却这么迟钝!”
罗小慧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她。
“你自己看!”
是她那天跳舞的视频。镜头一开始还对着她,后来却慢慢移动到了人群外,聚焦到另一个人身上,然后急促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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