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骁,”靳恒提高音量,“我再猜,客厅的垃圾桶里,应该有干掉的蒙脱石粉和四颗诺氟沙星吧?白粥目标明显,你处理掉了。药不一样,谁没事会去翻垃圾桶是不是?”
被质问的是靳骁,李勉却感到类似难言之隐被当众戳破的难堪。她愤懑望向靳恒,他却全然不在意,目光只牢牢锁着靳骁。
靳骁低着头,摩挲着女友的手。
三人一时无话,氛围诡异得如同一部蹩脚的悬疑片。
片刻后,靳骁抬起头,“没错,我是装病。可蛋糕确实是人家送来的,管理处帮我收的,不信你去问。白粥我也喝掉了。白花花的大米饭,还是绵绵给我煮的,我哪敢随便扔掉?”
“……你觉得在这两件小事上没说谎,就可以抵消你装病的恶劣程度吗?”
“我有正当理由!”靳骁梗起脖子,“再说我本来也打算坦白了,用不着这么咄咄逼人吧?”
“行。”靳恒直起腰,拿起瓶子喝水,“你坦白吧。”
靳骁瞪他一眼,转向李勉。
“宝贝,你们出门前我是不是说要给你个惊喜?”
熟悉的疲惫感洄游进身体里,李勉有气无力地点了下头。
“需要我回避吗?”靳恒又开腔。
“不用。”靳骁没好气地应道,“是跟工作室有关的事。”
“好,那你继续。”
“是这样,”靳骁握紧李勉的手,“一个多月前,有个团队找到我,想跟我合拍情侣舞蹈系列短视频。”
明明他只笼统说着“团队”,李勉脑海里却自动浮出一个清晰的名字——孟珍。
“这种主题你知道的啊,在国外火了很多年了,国内拍的人也不少。还在海乾的时候,我就约过你,是你说不想为了流量利用我们的关系才没拍上。
“那个团队的意思也差不多。说是这类打着‘情侣’名号出圈的视频,大都是假情侣。流量是生意,利益关系才是最可控的。
“合拍视频里我要戴口罩的,不露脸。发布主号可以带上我的个人tຊ帐号。如果我的流量起来了,产生了收益,完全归我个人所有。
“专业团队,经验丰富,手里几个现有的号粉丝量都不小,开出的条件也不错,所以我就应下了。我想的是,借着这个机会把我的个人账号再做起来,然后给咱们的工作室引流。这不比直接找网红做推广更有用吗?还能省下一大笔钱。
“我跟那边约好在今天拍第一批素材。”他摊开另一只手,“哪知跟进高校的事撞上了。我也问了他们能不能改时间,可人家也有别的安排,磨不开。我实在不得已才说谎……”
“不得已?”靳恒忍不住插话,“既然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为什么不早说?是怕李勉吃醋不让你接这块儿馅儿饼还是怎样?”
李勉瞄他一眼,没有作声。
靳骁咬了咬舌尖,清了下嗓,“我家绵绵不是不懂事的醋坛子、小气鬼。我不想提前说,是因为跟我搭档的那个网红……”
“就是之前要收你们三万块推广费那个吧?”靳恒再次打断他。
靳骁满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靳恒低头笑了笑,又抬起脸,“懂了。上次合作没谈成,聊得不太愉快。这次对方主动找你,你担心李勉因为上次的事不同意,所以才先斩后奏,对吧?”
“哎哎哎!”靳骁睃了睃李勉的脸色,“我说了绵绵不是小气鬼。她不同意也只会是因为担心我受委屈而已!”
“好。不说这个。这次对方开的什么价?”
“你怎么听的啊我的哥?都说了这是合拍啊合拍,我也要出镜的好吧!而且我还得负责编舞,还要教她,纯粹是技术入股,不找她要钱算好的了。”
李勉的睫毛颤了颤。
“还真是块大馅儿饼。”靳恒嗤笑,“你在合拍视频里不露脸,那在个人视频里也不能露脸吧?不然万一合拍的视频火了,以前整过你的那些人顺着找到你的个人帐号,又乱搞一气导致封号,岂不是白忙?”
“对。我个人帐号里也不会露脸的。”
“不露脸,就只能露身材,这样真的能给你们工作室引流吗?再者,万一那些人顺着你的个人号找到工作室的号,认出你之后再度恶意针对,说不定连工作室账号一起连累。”
“……哎,哥,照你这么说,我就是已经纯纯的社会性死亡了呗?啥也别做了,做了就会被人整?都快一年了,那事早就翻篇了!”
“是不是翻篇了由你说了算么?”
“不是,你怎么了?我感觉你这一回来火气很大啊。”
“是的,我火气很大。因为我觉得你很荒唐、不负责任。”
“……我怎么不负责任了?我又不是偷懒去玩。我的终极目的也是为了工作室好吗?再说拍素材也很累的好吗?”
“跟工作室有关的事,你不该自作主张地做决定,得跟李勉商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业。”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不行吗?”
“那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公器私用。所以你还不荒唐吗?”
“我……哎,不是!”靳骁拍了下台面,“你到底是什么了?谁惹你了你转头把气撒我身上?”
“你别转移话题。”
“你……”
“行了!”李勉忍无可忍地低喝一声。
兄弟俩瞬间噤声,齐齐看向她。
李勉垂下眼帘,避开两人的目光。
“蛋糕明天再吃吧,我累了,先洗洗睡了。”
眼瞧着她拖着脚走开,靳恒拿上没喝完的水也准备回房,却被靳骁几步撵上。
“今天出什么事了吗?”他皱着眉问。
“没出什么事。”靳恒语气清淡,“就是李勉被学生起哄,连跳了好几次舞。”
“……啊?”
“这累本来是你该受的。”
“……那你都知道她累了,还拼命拆我的台,让她更累?”靳骁在他肩前捶了一拳,“再说,你是我哥,我当着你的面说那些,就是想让你帮我打打圆场,你倒好……以前咱俩配合得不是挺好?刚才你也太胳膊肘往外拐了吧?”
靳恒挑起一侧眉毛,“胳膊肘往外拐?你这话是认真的?”
靳骁又给他一拳,咬牙道:“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
靳恒细细打量弟弟的脸,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靳恒握拳抵在唇边,摇了摇头。
靳骁再送上一拳,“你下次再那样,我可真跟你闹了。”
第57章 亡羊补牢
李勉洗完澡回到房间,靳骁已经准备好吹风机了。
见她没有洗头,他撅起嘴:“你怎么不洗头?都不给我表现的机会。”
“早上洗过了。”
“可你跳舞了,肯定出了很多汗。”
“再多也洗不动了。”
“行行行,依你。”
靳骁殷勤地拉李勉坐到床上,让她靠住床头,替她脱了鞋,把她的腿搬上床,随后紧挨着她坐下,握住她的手,认真道:
“宝贝,刚才我哥唧唧歪歪地打岔,我都没法儿把话讲清楚。
“孟珍之所以要换赛道,是因为她的好几个午夜直播间被封了,她怕出事,就赶紧准备后路来着。
“当然,话是她说的。我猜她其实是想洗白了,毕竟年纪上来了,再不洗白以后嫁不出去了。”
“靳骁,”李勉叹口气,“说重点,我真的累了。”
“好,好。刚才当着我哥的面不好明说。我不跟你商量孟珍找我合作的事,还不是担心你因为怀疑我跟她有旧情,不同意。
“而且其实孟珍知道我有你,一开始压根儿没考虑找我。她在鹿泽街舞圈筛过一轮了,不是嫌人家身材不够好,就是个子不够高,她要玩那种身高体型差的套路嘛。要么人家也嫌她,不稀得跟她合作。她没得选了才问了问我。
“我跟别人想的不一样。我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现在可比前几年卷多了,没人带,帐号内容再好都极有可能火不起来。
“我哥说的那些风险,我也考虑到了。可怎么说呢,总不能因噎废食吧?至于有没有效果,那也得做了才知道。
“比起直接找她做推广,这种合拍模式几乎零成本。十五到二十秒的编舞嘛,对我来说跟喝水一样简单。做不起来不关我的事,大不了不干了。”
他捧起她的脸,“要是成了,把我个人号的流量也带起来了,合同期一到,我就蹬了她。是不是?”
“还要签合同?”李勉都懒得推开他的手,就在他掌心里问,“合同期多久?”
“也不算正式合同,就是个协议。短得很,一年。”
“已经签了?”
“签了。”
“条款什么的仔细看过了吗就签?”
“我爸的公司法务给我看过了,没有猫腻。”
“……好吧。”
“别生气了,好不好?”靳骁揉揉她的脸,“跟我哥一块出去办事,委屈你了。他那人真是,要么不吭声,要么一吭声就噎死人,你们今天有没有……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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