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李勉没等靳恒,背起包就走。走到看不见他的地方,她飞快地抹了抹脸,狠狠吞咽了几下。
电梯来了,她还是没等他,抢先走进去,刷卡按楼层。
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手伸进门缝,挡开了门。
靳恒提着大包小包挤进来,李勉垂眸缩到角落里。
上了几层楼,靳恒提了提手里的东西:“我又受贿了。”
李勉没反应。
曾经逗乐她的梗失效了,他只好老老实实地说:“提子,喜欢吗?”
李勉搓着纸袋的棉绳提手:“一般。”
“还有小菠萝。很甜。”
“你吃吧。不用管我。”
靳恒不再说话。
不过进了家门,李勉还是从他手里抢了两个袋子,帮忙拿到厨房。
装着香水的纸袋搁在地上,靳恒拿起来,“这个我来处理吧。反正也是我摔坏的。”
李勉随便点了下头,拖着脚回了客房。
靳恒把香水拿进房间,拆开包装,拧开盖子,眼都不眨地将瓶子里的液体倒进马桶冲走,然后翻出一只密封袋,把空瓶子装进去封好,连同包装一起塞进垃圾袋,打了个死结。
他打开所有能开的窗户,将换气开至最大档,接着换掉被浓香浸染的衣裤,洗了好几遍手,确认手上再没什么香味,才离开房间,走进厨房。
提子一粒粒摘下来洗过,切成两半,小菠萝也洗一洗,切成小块。最后整齐地码进盘子里,放上叉子。
端着盘子走向客房的途中,他打开了客厅里所有的灯和电视机。
房东邀请房客吃点水果,看看电视,光明磊落。
叩叩。
李勉止住啜泣,从枕头里抬起脸,怀疑是自己哭懵出现了幻听。
叩叩。
“李勉,出来一下。”
糟糕!李勉急忙拿过镜子,“等一下!”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湿巾,擦掉哭花的妆,理了理脸侧的乱发,扯起嘴角练习微笑,确定还算自然,才抻了抻衣摆开了门。
“什么事……”
红的提子,黄的菠萝,果香四溢。叉子铮亮,折射出有些刺眼的银光。
“真的很甜。”靳恒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信你尝一块。”
心情不好就该吃点甜的,有科学依据。
李勉忘了要用笑掩盖哭过的痕迹,只怔怔看着盘子。
“今晚先凑合,明天买你喜欢的。”靳恒扎起一块菠萝递到她眼前,“你喜欢什么水果?”
李勉茫然地接过叉子,咬了一小口。
“下次那个路文彬再有什么动作,告诉我。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拳头大的东南亚进口小菠萝,甜得令人发指。李勉嚼了两下,眼泪就悄无声息地掉下来。
“我不是生意人,给不了你事业上的帮助。但我好歹见识过一些生意人,多少能给你派上点用场,别担心。”
“我……”李勉抽噎了一下,终是张着嘴哭出声音,“我喜欢菠萝,也喜欢提子……很多水果都喜欢……”
其实也没多大点事,李勉也不明白自己怎么能哭得这么惨,几度想停下来都失败了。再一想还是对着靳恒哭,更觉丢人,哭得愈发厉害。
靳恒倒不以为然。她盘腿坐在茶几旁的地板上,他便坐在沙发另一头,盯着电视屏幕转动腕力球。
电视节目是随便挑的。地方美食纪录片,拍得不错,看得人口舌生津。
李勉边哭边不时瞟两眼。花蒙蒙的看不太清,可依然能被食物的力量感召,哭着哭着便扎块水果喂进嘴里。
不知不觉间解决了大半盘水果,充足的葡萄糖终于带来了平静。
靳恒适时按下静音,温声道:“说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李勉这才将两次与路文彬吃饭的情形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泪是止住了,抽噎还没平息,标点符号似地掺在她的话里。
等她说完,靳恒先到厨房里拿了瓶苏打水,坐回原处才发话:“他很清楚已经给你带来了很强的压迫感,暂时不会怎么样。目前应该也不会跟靳骁说三道四,你不用太担心。”
“你怎么知道?”李勉的脑袋又摆了一下,像问号崴了下脚。
“因为我和他都是男的。”靳恒把句号塞进玻璃瓶,和着瓶中水一起吞下。
李勉愣了半秒,垂下眼睫,转了转手里的叉子,自言自语般地低声道:“哦,这样……”
“你也先别做什么,别激他。总之他要再单约你什么的,你告诉我。”
“嗯。”
“说起来,靳骁又怎么了?最近是不是又好几个晚上没回来了?”
李勉这才想起还没跟靳恒同步过她和靳骁的“微调”,连忙解释了一番,末了补充道:“我们最迟秋天就搬。”
“……嗯。”靳恒若有所思,“那你之后提前下了班,想早点回来就回来吧,不用顾虑什么。”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不会再越界,你放心。”
“……啊?”李勉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那种担心啦!”她咬了咬下唇,“其实,那天你……嗯,其实让我想到我爸了。”
靳恒一愣。
“我爸妈虽然离婚了,但我记得很清楚,小时候他们都挺疼我的。”李勉不好意思地笑笑,“以前我爸下了班去接我,经常带我在路边小吃摊吃东西,也是那样给我擦脸来着。”
“所以我没把你想成是……”她截住话头,“反正哥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知道你是好人。”又重新拿起叉子,“真的很甜很好吃!光盘行动!”
吃了两口,客房里传来电话铃声。
李勉三两口扒完水果,抹着嘴站起身,含糊不清地说:“我一会儿来收!”
“你忙你的吧。”靳恒也站起来,“一会儿出来把灯和电视关了就行。”
客房门一关,即便灯光依然明亮,电视屏幕依然热闹,整个空间还是恢复了沉寂。
靳恒把叉子和空盘拿到厨房,放进水槽,正想拧开龙头,忽又想起李勉的话。
爸爸?
他侧过脸笑了笑。
盘底凝固着浅红淡黄的果汁,他用叉子刮了两下,被摩擦声酸得轻轻嘶气。
叉齿尖端沾了一点点白色,纯粹的果糖。
靳恒把叉子含进嘴里。
提子的清冽,菠萝的馥郁,还有某种若有似无的不好准确形容的味道。
真的,很甜很好吃。
第47章 打火机 上
“微调”了一个月,靳骁便放心大胆地进入了他想要的“自由”模式——下了班,想回鼎悦便给李勉叫辆车,让她独自回瑰华;有时说了要回鼎悦,却又在半夜她都睡熟了的时候突然爬上床抱住她又亲又摸,美其名曰“惊喜”;他还跟黄蜂买了新滑板,有时提前下班便跑到板场玩得不亦乐乎。
滑板、游泳、健身、新餐厅、朋友聚会……他的朋友圈不再只有工作日常和秀恩爱,愈发丰富多彩。
李勉没心思跟他计较什么。除了丢不开的日常,要忙的事还有很多。
查资料,设计调查问卷;挑选厂家,订制毛巾、袜子和帽子等周边当作参与填写问卷的赠礼。
光是这两项就够忙活的了,更别说还要招人。
她没下载路文彬给的那三十份简历,还是按原计划在正规招聘平台发布了广告。
想是现在不好找工作,DF开的条件普普通通,短时间内仍收到了不少简历,筛一筛,符合要求的挺多。
有些事想着难,真去做了,倒也还好。
这期间路文彬确实如靳恒所说,没什么动作。偶尔送芃芃来上课,也只是正常打打招呼,没说多余的话。
至于靳恒,那晚过后依然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冰箱里的苏打水和水果能证明他还住在他的房子里。
李勉也不再刻意回避或迎合,只在每次去拿水果时往某只玻璃瓶上贴一张写着“Thanks”、画着简易笑脸的便签条。
有些包袱该放就先放下,等条件、时机成熟了再慢慢解决。
由于忙碌,李勉放弃了提前下班的机会。有时被靳骁逼着必须离开工作室出去放松,她也就是换个地方办公而已。
不过她还是腾出时间约刘清吃了个饭。
吃完饭分开后,李勉扫了辆共享电动车,照着导航悠悠骑回瑰华。上楼放了包,她又拿着猫零食来到楼下花园里,边听歌边喂猫。
难得的片刻放空忽然激发了灵感,李勉回到楼上就编了段舞。
新编舞段里有Dancehall元素,她录下视频后,毫无负担地发给了许久没有对话的苏麦。
无所谓能tຊ不能收到回复。李勉只想告诉曾经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姐妹,她对现在的状态还算满意。
出乎意料,苏麦回了。先是一个大拇指,接着又来了个视频。
苏麦在李勉的编排基础上加了些东西,将它完全变成了自己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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