蹈火_蓝色咸鱼【完结+番外】(49)

  何况她才对他那段黑暗的往事表达了理解,让他有了找到同类或是同伙的错觉……不过为什么要向他表达理解呢?

  还特意表达得格外情真意切,生怕他误会她说的那些只是为了安慰他而信口胡诌的。

  现在想想,就算他误会了又如何?自己有什么必要确保他得到有效安慰?

  李勉,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李勉捶了捶脑袋。

  难道真如靳骁所说,就是为了讨好吗?

  还有,明明已经察觉不对劲了,为什么还非要折回头去买那个该死的半价蛋挞,还非拉着他吃一个不可?

  李勉,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李勉将被子拉过头顶,蜷缩起身体。

  你呀,你呀……真是一个糟糕的人!

  第40章 只能请你们搬出去

  周一,第一医院骨科病房。

  “12床胫腓骨骨折术后第二天,生命体征平稳,状况良好。”

  “状况良好?”靳恒望向说话的规培医生,“什么叫状况良好?”

  “呃,就是各项数值都正常。”

  “各项数值?什么各项数值?”

  “马上!”规培医生立即低头翻阅病历。

  “这还要翻?”

  靳恒声音高了几度,引得几张病床上的病人都看过来。那个规培医生连忙放下病历抬起脸,厚厚的镜片上已经蒙了一层白雾。

  靳恒紧盯着他,“还是你没理解我的问题?来了一个多月,还不能张口就答查房必须关注的重点指标吗?”

  “能能,我以为您是问具体数据……”

  “哪几项?”

  “足背动脉、健患侧皮温差、毛细血管充盈时间……”

  “下次查房不要再让我听到‘状况良好’这类笼统的说法。不然我会误以为你连最基本的谨慎态度都没有,说明根本志不在此。既然志不在此,我不介意让你早点解脱。”

  在场的规培生都慌不迭地点头。

  今早集合准备查房前,有几个人已经察觉到,平时就极少外露任何情绪的靳主任,今天更是如同刚从冰天雪地里跋涉而来般,浑身上下都透着寒气。他们交换眼神提醒彼此,今早无论如何都不能犯错。犯了错,靳主任不会狠声批评,可光是那冷冰冰的眼神和语气,就够人难受半天了。

  共识之下,整个查房过程很顺利。哪知到了最后一张病床,还是因为一个“状况良好”,让所有人都被迫被那“寒气”卷了一道。

  好在靳恒说完即止,没有继续发难。查房结束,他带队走出病房,在走廊上又梳理了一遍每个病患的注意事项后才遣散众人,顾自返回办公室。

  路过护士台,值班护士叫住他。

  “靳主任,体检中心打电话来,说您的家属在休息区等您,有要紧事找您。”

  往年刘裕芬带老人做完体检,顶多给他发个信息就走了。这回却要见面,还说有要紧事,莫不是查出什么问题了?

  靳恒抬腕看了看表,八点五十四。

  “知道了。谢谢。”

  他转身往体检中心走,没几步便不偏不倚地遇到了那个说“状况良好”的规培生。

  “主任!”对方一下子站得笔直,镜片又起了雾。

  他的头发油腻腻的,这里翘着一撮、那里竖着一簇。

  靳恒不由得想到,自己刚参加规培那会儿也是这样,头发时常脏到稍微动一动都能闻到怪味的程度。所以后来好不容易得了空,他便将头发都剃了。从光头长到必须经常洗才能保持干净清爽的长度至少需要两个月,在此期间用水湿毛巾擦一擦或是用清水随便揉几下就好了,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同僚们因此调侃他因为长得帅就敢乱来,不像和尚就像刑满释放人员。

  没办法,规培生活太苦了,能睡够四五小时已是奢侈,哪里还有精力捯饬外表。

  其实这人的总体表现在合格以上。今早回答问题表述不当,大概率是接连好几天没睡好,一时反应迟钝罢了。

  “你去我办公室,”靳恒依旧面无表情,“桌上有瓶防镜片起雾喷剂,拿去用。”

  “……啊?”规培生张大了嘴巴。

  “不用还给我。”靳恒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谢、谢谢主任!谢谢!今早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对不起?靳恒在心里轻轻摇头。

  也许自己也该道歉。

  明知今天要工作,昨晚还非要去接李勉,结果在夜市上没控制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上手帮她擦了脸。

  这不就是动手动脚么?

  尽管李勉没说什么,甚至变得多话,但他看得出来,她是在用开朗掩饰惊慌。

  后悔之余,靳恒也学着她,努力说服自己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早上,他起来洗漱收拾妥当,用微波炉叮了四只昨晚买的蛋挞,又泡了两杯咖啡,像上周那样等着她一起来吃早餐。

  可耐着性子等到七点半,蛋挞凉了,客房的门都没有打开。

  再等下去会迟到,他只能匆匆出门。

  或许她只是终于下定决心睡到自然醒,而不是不想再独自面对他。

  靳恒在路上一遍遍肯定这个念头,又一遍遍推翻。踏进医院的那一刻,他果断关闭了对于私事的思考,然而还是没能阻止情绪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工作中。

  不该这样,太不专业了。

  ……也许是时候让他们搬走了。

  不知觉间已经到了体检中心,还不等靳恒四顾寻找,一个戴耳环的高个男生便扎进眼里。

  对方也注意到了他,笑着挥挥手,“这边!”

  还真是靳骁。

  靳恒穿过来往人群,快步上前。还没走到他跟前,一个老妇便迎上来伸出右手。

  “哎呀!我还是头一次看咱们小恒穿白大褂,真是一表人才啊!”

  靳骁的姥姥王丽仙,年逾古稀依然精神矍铄。虽是农村出身,也长年生活在乡下,但由于多年任职村干部,她很会为人处事,从没因靳恒害亲外孙落水的事对他说过重话,每年见面都礼数周到。

  靳恒对自己没见过几次的亲姥姥都没什么感情,更别说对这位继姥姥了,但看在靳存德的面子上,从来也以礼相待。

  他弯腰握住她的手,喊了声“姥姥”,又跟一旁的刘裕芬打招呼。

  “听说有要紧事找我,怎么了?”

  “是有要紧事。”王丽仙笑容可掬,“小恒,今天忙吗?能按时下班吗?”

  这问法耳熟,靳恒猜到她想说什么了,便应道:“应该可以。我定个餐厅,请大家吃饭。”

  “嗐!瞧瞧这孩子,”王丽仙点着他对刘裕芬说,“聪明得没边儿了!行啦!”她拍拍靳恒的手,“我呀,年年麻烦你,沾你的光走绿色通道做检查,怎么好意思还让你请客?听姥姥的,下了班就回家来,尝尝姥姥的手艺!”

  她说的“家”,自然是指靳存德和刘裕芬的房子。

  那栋三层别墅,是靳恒生母去世后置办的。虽然也在那儿住了几年,但靳恒从不觉得那是家,从上大学开始就鲜少过去了,要见靳存德也是去他公司或约在外面。周六那天要不是为了搞清李勉和靳骁吵架的原因,他才不会主动踏进那扇门。

  “不麻烦了。”靳恒温声应道,“您大老远过来,让小骁带您到处转转,别忙活了。”

  “那不行。”王丽仙斩钉截铁,“你从来没吃过我做的饭菜,趁我这把老骨头现在还能动,怎么都得吃一回不是?我带了正宗的走地鸡和三年的井盐老火腿,昨晚就炖上啦,就等着你们几个孩子来喝汤呢!”

  靳恒还想回绝,王丽仙却靠近前来,压低声音道:“我让小骁叫他女朋友也来。听说那孩子话少内向,我就想着人多点、热闹点,她少拘谨些。”

  那个在接风tຊ宴上唯唯诺诺的身影在脑中一闪而过,再想起刘裕芬不久前才跑到工作室去搞了些有的没的,靳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头同意了。

  王丽仙满意地“哎”,又拍了拍他的手背,恢复原先的声量:“那好了,不耽误你工作,我们就先走了。等着你来啊!”

  “姥姥,妈,”靳骁发话,“你们上车等我,我跟我哥说几句话。”

  “好好好。”王丽仙笑得合不拢嘴,“兄弟俩好好说,看你们感情好,我也高兴!”

  两位长辈没走开多远,靳骁便迫不及待地叮嘱:“哥,今晚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一定不能把我和绵绵住在你那儿的事抖出来!”

  “放心。”靳恒淡声道,“你就想说这个?”

  “还有,”靳骁挠了挠后脑勺,“昨晚……绵绵是不是回去得特别晚啊?”

  靳恒心头微跳,面上仍不动声色:“怎么这么问?又怎么了?”

  “不是。”靳骁笑了笑,“昨晚都快一点了,她给我发工作信息,这太不像她的风格了。我问了下在我们那儿带课的朋友,说是她昨晚下了班没有马上往家赶,一个人跑去逛夜市了。这也不太像她会做的事。我怀疑……她背着我去见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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