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好厉害。”
“厉害?心里在骂我吹牛吧?”
“没有没有!”
路文彬又笑,“开个玩笑。之前我也想过给你们介绍介绍,可后来琢磨琢磨,你们教少儿班的主力是靳骁老师,他未必能接受那样的合作模式。”
“……哪样的?”
“幼儿园、小学,包括中学,跟商业机构的合作模式跟大学不一样。没有进校办公开课招生这种说法。确定合作后,由校方以课后兴趣班的名义招生,机构再派老师到学校里授课,按人头结算学费。注意,是按人头,不是按课时哦。”
李勉想了想,接话道:“也就是说,如果校方招的学员少,那就没什么赚头?”
“是的。校方按学期向家长收费,基本上在招生结束后就能算出机构能拿到多少钱。一些热门课程,什么口才、绘画,一个学期能赚大几万。冷门的可能只有三四千。但就算这样,也得上,因为签了合同。”
“所以主要还是看校方的操作够不够给力?”
“不完全是。校方吹得再天花乱坠,家长就是不买单也没办法。说实话,很多家长其实没那么在乎孩子喜欢什么。之所以愿意送课后班,也就是图个课后托管而已,比找专业托管机构安全、便宜。”
“哦……那像口才班、绘画班这种,本来报的人就多,价格能压得很低,家长就很愿意买单,对吗?”
“没错。”
“所以这种课后班,引流到校外的效果也很一般?”
“没错。你想想,在已知只能赚几千块的情况下,还要吭吭哧哧上几个月的课,靳骁老师愿意吗?在已知引流效果一般的情况下,你愿意吗?”
李勉摇摇头。
“所以嘛,”路文彬也摇头,“我就没提了。”
“没事。”李勉非常平静,“我后来也想明白了,我们还是按自己的节奏,一步步来吧!”她摸摸芃芃的小马尾,“把现有的孩子们教好是最重要的。”
“说起来,”路文彬漫不经心地切牛排,“你和靳骁老师到底为什么会离开WESTSIDE呢?他们做得那么大,又那么专业。你们在那儿只需要安心上课,别的都不用管,比现在轻松多了。就算老师越来越多,竞争越来越激烈,影响了收入,但再差也比现在高吧?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吗?”
李勉动作一滞。想起他跟Cynthia接触过,一股凉意从脚底漫上小腿。
“只是觉得在海乾安家不实际,房价那么高。”她垂眸卷意面,“我和靳骁年纪都不小了。”
“这么说,是打算在鹿泽安家?”
“嗯。”
“我也是说废话了。你的项链吊坠是戒指,这还用说,肯定是奔着成家来的。靳骁老师的家境应该很不错吧?”
李勉下意识地抬手伸向颈前,想把戒指塞回领口里。可转念一想,还是忍住了。
“是的。”她抬起脸,“DF能开起来,他家里帮了大忙。”
路文彬波澜不惊,“他在家应该很受宠吧?”
“嗯。”
“爸爸我吃饱了。”芃芃插话,“我可以去那边玩一下吗?”她指了指不时传来孩童笑闹声的餐厅前台方向。
“可以。”路文彬颔首,“不许往外跑。”
“好!绵绵老师,请让我一下!”
李勉起身让路,芃芃甜甜说了声“谢谢”便跑开了。
“您把芃芃教育得太好了。”李勉用恭维转移话题,“她太懂事了。”
“不是我教育得好。”路文彬望着女儿跑去的方向,“她生来就是天使。”
“拥有天使说明您本来就是有福之人。”
“孩子对每个家庭来说都是天使。”路文彬转过脸,“你的父母也是有福之人呐。”
是吗?李勉嘴上应和,心里却苦笑。
“所以其实少儿培训这块还大有可为啊。”路文彬感叹道,“像你的老东家,还有鹿泽本地的‘龙马’,都设置了专业团队负责少儿板块。”
“是的。有些城市还有只做少儿街舞的机构,情况大都不错。”
“哦?你考察过?”路文彬饶有兴致地问。
“不算考察。反正一个圈子的,大概了解一点。”
“能给我说说吗?”
只要话题别再转到靳骁身上,说什么都行。
李勉坦然开口,细细说起自己知道的信息。
路文彬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李勉说完了,他没发表意见,只让服务生来撤空盘。待桌面干净得只剩两人的水杯,他才缓缓开口:
“绵绵老师,要不要考虑,把DF改造成只做少儿街舞培训的机构?”
“今晚我还是在家住。明早可以按时来上课。我已经跟我哥说了,让他明早帮忙把我的车开到信德,顺便送你。”
李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便退出了对话框。
吃完午饭回来,她给靳骁打了电话,结果仍是关机。硬是等到这会儿将近四点了,他才这样回复过来。
早上临时取消课程的通知,李勉在少儿班群里发了之后,还用群发助手发了一遍,靳骁就算不看群也能收到。可从他的回复来看,他对自己带来的麻烦无动于衷。
李勉不想在电话里跟他拉扯。从昨晚被赶走到现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嗡嗡。
路文彬发来了新消息。
“不要有压力,我不着急。你精神也不太好,晚上好好休息。”
李勉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中午她慢了一步,去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路文彬已经买过单了。
当时他就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怎么可能没有压力?他的提议也太大胆了,李勉听到的一瞬就瞠目结舌。
路文彬见状,笑得身上的香水味乱飞,随后解释说,他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自从芃芃开始在DF上课,他就开始关注少儿街舞培训了。每出差到一个城市,都会抽空去考察当地的街舞培训机构。
在海乾遇到Cynthia那回,他问了她不少相关的问题。
那个大胆的想法是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成型的。
“‘龙马’做得大,但也没吃掉整块蛋糕。我问过在你们这儿上课的小朋友的家长,为什么不去龙马。答案大同小异——龙马学员太多了,什么样的人都有,乌烟瘴气的,还是你们这样的新机构舒心。”
“你看,家长是门外汉,影响他们做决定的,往往是这种非专业问题。”
“那如果有一家环境相对单纯,老师水平又很高的机构,你猜他们会不会考虑?”
乍一听有理有据,李勉差点被说服。只是他接下来的话,让她立马扶正了即将倾斜tຊ的天平。
“绵绵老师,做生意,最好不跟朋友亲戚合伙,夫妻店更是大忌。家事影响生意,生意连累家事,无论盈亏,最后大多落得一地鸡毛,这种事,大大小小不胜枚举。”
“当然现在考虑这种问题就是马后炮。你们的合作协议里有优先回购权条款的吧?工作室才起步,盈利还早,分红更是无从谈起,这种时候退出,靳骁老师就算能同意,怕也买不起你的股份。退股拿不回多少本钱就是血亏。所以我们讲点实际的。”
“知道新西方培训吧?三个好朋友合伙,两个在鼎盛时期因为理念不同闹掰,导致公司股价大跌,最后靠态度中立的那位撮合了才回到正轨,做到了如今的一家独大。”
“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放在任何领域都是真理。”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们愿意转型,我可以入股。资金、人员,一次到位,以正规公司取代夫妻店模式,规范化管理。靳骁老师负责授课即可。你呢,管理教务,参与决策,不需要像现在这么操心。”
他举的例子李勉都知道,道理也听得进去,只是那个建议,靳骁怎么可能同意?
且不说他,李勉自己都不能接受。
把DF做成像WESTSIDE那样的公司,是她决定创业之后,想象过无数次、曾发誓要努力实现的未来。虽说要实现这个目标,必然要借助外力,可在刚刚离开起跑线的原始积累阶段就让一个强势的第三方介入,只怕以后主动权会被不断压缩,也稳定不到哪里去。
况且这第三方还是路文彬。他的眼神总让她不太自在。
不想了。李勉拿过那杯本来带给靳骁的麦当劳咖啡,不再计较里面加了双份奶球,仰脖一口气喝干。
汉堡就留着当晚饭吧。她想。
晚上最后一节结束后,李勉简单巡视了整个工作室,把学员落下的东西拍了照发到群里,再放入失物招领箱,接着只背上自己的包,提上收拾好的垃圾袋,关灯锁门。
刚走过拐角,一个人迎上来,伸出手:“垃圾给我。”
第36章 Roads
“……哥?”李勉错愕,“你怎么……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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