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白他一眼,“你们的体验课才九块九一节,能分多少给我?”
“不是跟你说了吗?只要是通过你视频来的、办了卡的,都会给你分成的,又不是只有体验课!”
“就算办了卡,一个单顶多就能给我分几百块,我策划拍摄花费的时间精力不是成本吗?”
“又不是要你拍什么时尚广告大片,个把小时就能搞定的事,有必要开这么高的价吗?”
“哎,我真服了。”孟珍摁灭烟头,转向李勉,“他这么没脑子,你受得了吗?”
靳骁伸手指她,“说谁没脑子呢你?”
孟珍没搭理,只盯着李勉。
“绵绵,你也看过我的抖音号了吧?我的标签里是有‘舞蹈’,发的也确实是跳舞的视频,但跟街舞是两回事。”
她敲敲桌面。
“哦,突然发个街舞工作室的视频,挂个体验课的链接,这广告也太硬了。即使我的粉丝里有你们的目标客群,也未必有说服力……”
“放屁!”靳骁不服,“人家看到我们的作品就会被说服!”
李勉也没接他的话,只定定看着孟珍:“所以你打算怎么拍?”
“看到没有?”孟珍对她摊开一只手,望向靳骁,“这才叫‘会聊’!”
“……滚!”
孟珍哂笑,转过脸,正色道:“我会先出一个温情向的视频,讲讲我小时候跳街舞的经历。第二条视频再自然地带出你们工作室,定位成‘我初心未改的朋友’。”
李勉有点惊讶。
之前听说孟珍跳的都是没技术含量的擦边舞,所以当靳骁说她愿意帮忙宣传时,李勉并没有他那么兴奋。
且不提别的事,孟珍的粉丝再多,但其中有多少人是他们的潜在客户,恐怕屈指可数。
李勉认为没什么好谈的。可又担心拒绝后,靳骁会拿她跟刘裕芬顶嘴的事扯皮——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的。
往好的方面想,靳骁终归是在为工作室操心,就算方向不对,也不该泼冷水。
最终李勉还是抱着“随便聊聊”的心态来了。
孟珍报出“三万”那一刻,她在心里对这场本就不合适的合作重重盖上了“Decline”的红章。
可孟珍的那番规划,一下子就把这个章印擦去了一半。
的确,没有任何一种广告形式能保证绝对效果,但多一个宣传渠道总归是好的。
李勉苦心经营的几个自媒体帐号,流量加起来都不及孟珍的零头。孟珍深谙流量规则,又有可行的思路,借她的东风宣传一波,未尝不是一条路。
只是成本再低一些就好了。
“价格能再商量吗?”李勉认真地注视着那张精致的脸。
“不是。”靳骁扯了扯女友的胳膊,“你还真想给她那么多啊?”
孟珍啧了一声,“你是不知道‘商量’的意思吗?我看没有绵绵,你这工作室怕是开不下去!”
靳骁还想争辩,孟珍直接扔了支烟过去,“抽你的烟吧!让我们两个成年人把话说完。”
“……靠!”靳骁悻悻叼住烟别过脸,腿晃得杯子里的饮料都在打颤。
孟珍也点上一支,笑眯眯地看着李勉:“我喜欢你,讲的都是重点,爽快。”
“这样,我帮你们出三个视频。第一个就是我刚才说的那种。只是嘛……”她睨靳骁一眼,“‘我初心未改的朋友’这个角色,得换成绵绵你了。”
“呵呵,”靳骁一脸轻蔑,“意思你原本还打算拍我?开口叫价三万,这算哪门子朋友?”
“不好意思,我没拿你当朋友。原本计划拍你只因为跟你更熟一点而已。不过现在聊下来,我觉着拍你不如拍绵绵。你太自恋了,不够讨喜。”
“那真是谢天谢地,我也不想听你指挥。”
“那第二个呢?”李勉打断两人。
“我第二个拍我上你的课。”孟珍切回温柔语气,“大课,展示一下课堂人气。”
李勉颔首,示意她继续。
“第三个就假装我上你的私教课。”她挤挤眼,“你帮我纠正动作,展示你的专业性……”
“再‘顺便’展示一下你的身材是不是?”靳骁各举起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向下弯了弯,“‘顺便’。”
“对呀,我身材这么好,为什么不呢tຊ?”
“你好意思说我自恋吗?贼喊捉贼。”
“这个成语能这么用吗?”
“再加一条,”李勉不得不提高音量,“你给我们做一次直播培训。”
孟珍懒懒往后一靠,笑道:“想通了,要搞直播?”
“不是搞我个人的。”李勉也弯了弯嘴角,“是课堂直播。我之前试过,效果一般。想请你帮忙找找问题。”
“哦……”孟珍微微眯眼,“行啊。”
“不过我们确实预算有限。”李勉顿了顿,“不拐弯抹角,这些加起来,一万五。”
孟珍愣了愣,随即笑出声,“对半砍这么狠啊?”
李勉波澜不惊,“不用假装上我的私教课。我赠送你几节私教课,我们一起排一个编舞。舞段可以跟你上课的花絮剪成一个视频,也可以单独发,看你喜欢。”
“跳一个跟你平时的风格完全不一样的舞段,你的人设会更立体。我们双赢。”
“……嗬。”孟珍笑得好看,“不错哎!”
“不是,”靳骁又扯扯李勉,“一万五也很贵啊!”
李勉和孟珍四目相对,都没接话。
靳骁来回看看她俩,忽然一把搂住李勉,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得意地看着孟珍。
“一万五还是贵,但既然我老婆乐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
出于某种直觉,李勉挣开了他的手,低声说了句“别闹”,再看向孟珍,心结结实实地沉了下去——
孟珍单手抱胸,微偏着脸,抽烟的动作依旧慵懒自在,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大半。
“我不需要我的人设有多立体。”语气也冷了几分,“现在人设扁平也不耽误我挣钱,用得着费劲巴拉地跳出舒适圈么?”
对半砍并非恶意压价。李勉只是在等她还价而已。
可看这架势,等不到了。
为什么?凭孟珍的老道,应该能轻易看穿她的意图才对。
是她说错了话,还是因为……
一段熟悉的旋律从记忆缝隙里硬挤出来,由弱变强。
是那首混响版的《甜蜜蜜》。
李勉的膝头隐隐泛凉。
“我的方案就是那样。三个视频,也可以加上你说的直播培训。但价格就三万,少一分免谈。”
孟珍抓起桌上的手包,拿上没喝完的咖啡,顾自起身。
“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么贵。我要回去工作了,先走了。”
已近午夜十二点,西区大道上车辆稀疏。哑光红奥迪平稳行驶,像一尾红鱼游弋在映着点点星光的平静河流中。
“她爸跑出租,她妈在药店上班,收入只能解决温饱,没有余力送她去学舞。”
靳骁抹着方向盘,语气平淡。
“所以小时候她就跟我们这群跳舞的混,让我们教她。现在吃了点儿时代红利,赚了几个脏钱,就跩起来了,敢给人甩脸子了。”
音响里播放着的蓝调歌词缠绵,鼓点却一下下不容置疑地敲击着人的神经。
“还特意强调‘我就是这么贵’,”靳骁冷笑,“真是搞笑……我要是像其他富二代那样,开着豪车到处吃喝玩乐,安心挥霍家里的钱,给她一百个胆子她都不敢像刚才那样跟我拍桌子走人。也是给她脸了。”
又一个红灯。他踩下刹车,开窗点了根烟,调高音响音量。
“我也是自讨苦吃。放着现成的清福不享,非要自己创业,结果被人甩脸子,真他妈……”
“不要说脏话。”李勉直接关掉音乐,侧头看着他,“靳骁,你和孟珍以前发生过什么?”
第28章 有事跟你们说
靳骁拿烟的手一顿,“我和她能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李勉的语气平静无波,“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四年了,可那晚去文哥的酒吧前,我完全不知道你有孟珍这么个朋友。”
靳骁没作声,只是转开脸继续抽烟。
“我本来不想问的。”李勉继续道,“我本来已经说服自己,就算你们有过什么,那也是你认识我之前的事,与我无关。可是刚刚……”
她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你和孟珍发生过什么?”
绿灯亮起,靳骁扔掉没抽完的烟,重新握住方向盘,松开刹车,泰然自若地抛回问题:“那你觉得我跟她发生过什么?”
未及盛夏,晚风却已不再清爽,扑得人呼吸不畅。
李勉升起副驾车窗,“是我先问你的。我不想乱猜。”
“可你已经在乱猜了不是吗?”
靳骁也关上窗,打开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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