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横山纪摇摇头,“可他又拒绝了。说要跟你一起回老家开舞室,然后结婚。还说你们中国人跟我们不一样的,如果考虑结婚了,一定要稳定,不能蜗居在租来的房子里。”
李勉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此刻听来,百感交集。
“Jinx跳舞、教学都没问题,可是管理舞室?”横山纪耸耸肩,“至少在那个阶段,我不认为他具备那方面的能力。他玩心太重了,脱离了约束,恐怕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看得还挺准。李勉暗忖。
“换个环境待几年,进一步提升能力、积累经验后再考虑自己经营舞室才是正确的方式吧?”横山纪接着道,“而且,虽然我没有恋爱经验,但我觉得,两个人一起在异国打拼,说不定关系会更加融洽。我直接这样跟他说了。结果他说,你们的关系已经很融洽了,你非常依赖他,一定不会离开他的。所以他一出事,我就想到应该是因为你。说起来,你们是分手了吗?”
“是的。”李勉不打算隐瞒,“他接受无能。”
“太糟糕了。那接下来工作室怎么办?”
“应该会继续开下去的。”
“还是你们一起吗?”
李勉笑而不语,咬住吸管喝饮料。
横山纪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摇头,“真的太糟糕了。”
又坐了一会儿,李勉开口道:“横山老师,你刚才说,在日本,如果考进一个街舞团队,就会有工作。我想问问,是哪种类型的工作?也是教学吗?”
“不完全是。”横山纪说,“看是什么样的团队吧。我说适合你的那类团队,对外形有要求,演出、伴舞之类的机会更多一些。”
“依你来看,我的能力真的可以考上吗?”
“李桑,你这么问,是想试试吗?”
“没有。只是问问。对了,Jinx下周一上午就能出来,你是下午的飞机,赶一赶还是能见到他的。你想见吗?”
“不了。这种情况下见面,他会很难受吧?不见了,之后我会联系他的。”
早前刘清还说靳骁是舞疯子,可与横山纪这种正宗的“舞痴”相比,根本是天大的误解——吃完饭见时间还早,又得知晚课已经结束了,横山纪便约李勉再回工作室练两个小时。
李勉欣然同意。早早回家也是胡思乱想,不如放过自己。再说有大师开小灶,何乐不为?
练完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半了。洗去满身疲惫,李勉关了灯,打着手机电筒摸到床边,正想钻进被窝,突然不经意瞥见了脚腕上的银环。
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便极少感知它的存在。偶然再注意到,便难以再次忽视。那些关于它的一切围过来,好的坏的,紧紧地挤着她,令她动弹不得。
呆坐片刻,裸在冬夜冷空气里的脚变得冰凉。凉意蹿至鼻尖,李勉连打了几个喷嚏,这才急急忙忙躺下,用棉被捂住自己。
暗夜深沉无边,仿佛太阳不会再升起。旁边的枕头被冷落了好几天,李勉抓过叠放在上面的睡衣,嗅闻着衣服上的气味,蜷起身体,低低地呜咽起来。
第137章 欢迎回来
“余额3647元,全部在这儿了,你点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行政拘留十天,除了医院领导,没有其他人来探视过靳恒。但他绝对是所有行拘人员中最富裕的那个——十天而已,他却收到了两笔共计四千元的预存生活费。两笔都是在他被拘禁后的第一个探视日里存进来的——上午两千,管教带话,是家人存的;下午两千,没有带话,也问不着是谁存的。
不过这并不难猜。下午才来,显然是想到早上来极有可能撞见刘裕芬,故意错开;来都来了,却没有探视靳骁,亦不见他靳恒,只是存钱,且只存给他——会这么做的人,只会是李勉。
点好数,靳恒把钱分成两份,分别收好。
签完字,往外走,管教叮嘱:“出去好好说,别再动手了。再怎么样都是兄弟,别让你们的老父亲为难tຊ。”
类似的话,这十天里不知听了多少遍了,耳朵都要起茧了。靳恒耐着性子应道:“好,知道了。谢谢。”
走过一段曲折的路,来到一扇小小的铁门前,握了手,管教开了门。
尽管门里门外沐浴的是同一片晨光,可靳恒仍觉得外面的光线更明亮些,照得人睁不开眼。他站了片刻,待眼睛适应了光明,才发现刘裕芬和靳骁正站在不远处模糊的阳光里。
靳骁套着卫衣上的兜帽,正蹲着吞云吐雾。刘裕芬则立在一旁,脸色照旧难看。
靳恒走过去,拿出那两千块,递给刘裕芬。
“没用过。你点点。”
刘裕芬一把薅过去,直接递向靳骁。
靳骁头也不抬,“我不要。从里面拿出来的钱,晦气。”
刘裕芬没有坚持,将钱塞进提包,冷声说:“走吧。你们爸爸在家等你们,好好跟他道歉认错,陪他吃个午饭。”
“我去不了。”靳恒说,“得马上回医院。”
“你有病啊?”刘裕芬提高嗓门,“那天你是眼睁睁看着你爸晕倒的,出来第一时间不惦记你爸的情况,不说去看看,要回医院?”
靳恒波澜不惊:“既然已经出院回家,说明情况稳定。这种时候我去看他反而容易引起情绪波动,更不好。”
“……你……”
“我看你不是要回医院,”靳骁扔掉烟头,站起身来,“是要去找绵绵吧?”
他脸上还有打架时留下的疤痕与淤青,给本就不和善的表情添了几分狠戾。
“别‘绵绵’长‘绵绵’短叫得这么亲热了!”刘裕芬满脸嫌弃地插话,“恶心!已经够晦气了,别再提她了!”
靳骁却不依不饶地逼近靳恒,“你是不是还要去找她?”
靳恒面无表情地直视着他:“跟你有关系吗?你们早就分手了你忘了?”
在拘留所里,管教先是分别给两人做工作,后来又把他们拉到一处,要求他们握手言和。两人照做,但各自心里都清楚,对彼此的不满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消失。
“老子没同意分手。”
“分手不是离婚,用不着你同意。”
眼看着两人就要鼻尖碰鼻尖,气氛越来越紧绷,刘裕芬赶紧推开靳骁。
“干什么?又想打架?!我说你们俩啊!”她晃动手指点了点儿子,又点靳恒,“真的太没出息了!为了一个女人,闹到蹲拘留所了还没完,还要争!别说你们老爸了,我都要被你们气死了!”
她搡了靳骁一把,“行了!他不回就不回,爱去哪儿去哪儿!你跟我回去!好多事得找你算账!走!”
靳骁狠狠瞪了靳恒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刘裕芬走了。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口,靳恒才迈开脚步。
拘留所在一座小山上,周围除了相应的机关单位,竟还有些普通民居楼房。不知是不是工作日的缘故,整片区域格外安静,几乎只闻叽叽喳喳的鸟啼。
走到路口往左,下一个缓坡,便来到了拘留所大门前。开阔的空地上除了车辆,居然还有共享电单车。
来这一遭算是长见识了。靳恒低笑。
下山路应该挺长的,骑电单车正好。可惜手机搁置了十天,早就没电了,刷不了单车也叫不了网约车,看样子只能步行了。
也好。就当锻炼身体,顺便整理思绪。
说走就走。堪堪走了三两米,一辆明黄色的电单车从后面冲过来,不偏不倚地在他身旁刹住。
骑车的人笑靥如花,“欢迎回来!”
靳恒颇为意外,“你怎么还没走?”
在彻底失去联系的这十天里,靳恒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这段时间靳骁全然不在场,刘裕芬必然会抓住机会、借题发挥地找李勉掰扯工作室的问题;而无论从生理还是心理上,靳存德都没法再阻拦她;至于李勉,事已至此,大概率会干脆地答应刘裕芬的条件,然后匆匆离开鹿泽。
抽身是有效的自我保护手段,无可厚非。靳恒相信李勉不会做得太绝,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从他的世界里完全消失。退一步说,哪怕是这样,他也可以去海乾找苏麦帮忙。
在拘留所里的日子漫长而无聊,加之活动范围有限,导致人很容易反复思考同一个问题。反复太多次,靳恒渐渐觉得,李勉走了更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被赶走的,那他便有了充分的理由离开鹿泽,摆脱“靳”这个姓氏的禁锢。
这个想法出现没多久便固定了,在他的认知里成了事实。
李勉就是走了。出来后打开手机便能收到她告别的信息。
可现实是,她非但没走,还跑到拘留所来等他了。
“我走哪儿去?”李勉放下脚架,下了车。
“……北城。”
“……啊?是靳叔叔他们来看你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没有。他们没来看过我。”靳恒仍有些发怔,“他们找你了吗?跟你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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