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没说原因吧?”
“只说了打架,没说别的。”
“别说。你就不该告诉小方,那丫头嘴太快了。还没搞清楚具体情况呢,她就跟我说出大事了。后来肯定抬着嘴到处说。”
“没办法。信德保安处都传开了。让她从我这儿听到总比别人嘴里听到要好,这段时间我需要她……说起来我感觉横山纪很不高兴,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课堂质量……我名额都卖完了。”
“不至于。横山纪舞痴一个,对跳舞之外的事情兴趣不大,本来就不喜欢参加什么娱乐活动,更不至于为了靳骁砸掉他自己的招牌。”
“但愿吧。”
“估计医生哥要被医院处罚了。”
李勉垂下眼睫抠膝盖,没有作声。
苏麦察觉到了什么,马上转移话题:“你不去看他吗?”
“昨天去了。”李勉揉了揉鼻子,“给他充了两千块。据说里面什么都得自己买,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他还好吧?精神状态啥的?”
“不知道。我只是去充了钱,没见着人。”
“啊?不给见?”
“能见。我不想见。他现在肯定更关心他爸的情况,我又没见着他爸,见他能说什么呢?不见了。”
“唉——”苏麦长叹,“好烦啊!接下来怎么办啊?”
“我估计……”李勉忽然笑了,“我觉得我不用操心这个问题。我也不想操心了,先把这阵子熬过去再说吧。”
“绵绵,你觉得医生哥还会跟你一起去北城吗?”
“……我也不想去想这个问题了。麦麦,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我反而没什么想法、也没什么苦恼的了。谈不上开心,但是很轻松,你能懂吗?”
挂断电话,李勉又在空无一人的消防楼梯间安静地坐了片刻。
她依然什么都没想。确实很轻松,甚至轻松得有些空洞,仿佛整个人只剩一个壳,敲一敲都能听到回音。
回到工作室,李勉打起精神开始备课。正忙着,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截断了音乐。
“李小姐,你好。”同样陌生的女声,“我是靳骁先生的律师,受他委托,要找你谈一谈工作室的问题。你现在应该在工作室的吧?我方便过来吗?”
刘裕芬的动作比想象的快,李勉有点意外,又不太意外。
“不方便。”她斩钉截铁地说,“告诉我你办公室的地址,我明天下午去找你。”
启明律师事务所,距离区法院大门仅三四百米,位置优越,规模也大。
周律师体态丰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与李勉印象里的律师很不一样。
“知道李小姐你比较忙,我就不多说客套话了。”她递过一份文件夹,“是这样的,我的委托人靳骁先生呢,想与李小姐你终止关于Dancing Fire街舞培训工作室的合作。”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李勉还是腿弯一凉。
“嗯。”她尽量不露出情绪,“然后呢?”
“我的委托人是希望李小姐可以退出。”周律师放慢语速,“李小姐,我相信你应该清楚,在实际经营中,是没有你投了多少钱,退出的时候就能拿回多少钱这种事的。一般来说,某一方要退出,需要由专业的第三方进行净资产核算,再按持股比例来分。但是,”她用手指戳了戳桌面,“考虑到工作室目前的状况,我的委托人愿意放弃这种方式,直接按你的原始股份占比购买你的股份。”
“……意思是可以把我投的十五万都给我吗?”
周律师的眼睛又眯成了缝,“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个重点。李小姐,我的委托人提供了大量资料证明,他投入的原始资金,远不止你们协议上写的十五万。也就是说,你们的股份占比计算,一开始就是错的。”
李勉一脸茫然,“什么?”
周律师指了指她手里的文件夹,“你可以翻开看看,每一项都很清楚并附有相应的票据。”
李勉怔怔低头,翻开那个天蓝色的硬塑料壳,再一页页翻过那些印着表格和数字的纸张。
“拆旧装修、改电路、改隔断、刮墙、铺地板……所有的硬装成本,包括定制类的软装,可分文没用到你们投的三十万哦。”
周律师语气和蔼,吐出来的字却似锉tຊ刀,一寸寸挫着李勉的神经。
“你自己记的账目里也很清晰地标明了,你们那三十万主要用于房租、设备、部分软装和日常运营。可如果没有硬装部分投入,工作室也开不起来对吧?
“这样算下来,你的股份占比,没有百分之五十这么多。所以具体他要给你多少钱,我已经算出来了,也给我的委托人确认过了。你看一下。”
49250。有零有整的,零头像在骂人。
“当然我的委托人承认,由于他自己的过失,给你造成了一些伤害,为了表达歉意,他愿意添零作整,总共给你六万元。”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当初工作室装修时,李勉还因为靳存德做的是建材生意而暗喜,悄悄盘算过他能帮忙省多少钱。那时候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终有一天,这笔帐还是得还。
“不过我的委托人也表示,如果李小姐愿意购买他的股份,他退出也行。你要怎么算都可以,但股份比例得按正确的来。”
怎么买?李勉失笑。按之前的百分之五十来算她都买不起,更别说按现在的比例了。
“你仔细看看,有什么疑问可以尽管提出来。”周律师依旧和蔼可亲,“李小姐,我建议你还是选择退出比较划算。老实说,你们的工作室还没盈利,你还能拿回这么些钱,真的很划算。现在大环境不行,有多少人创业血本无归?落袋为安啊!”
李勉没有立即搭腔,悄悄做了个深呼吸,又从头开始翻阅那些文件。翻着,看着,某些东西慢慢从停滞思考许久的脑袋里溢出来,缓缓填进原本空荡的躯壳。
“周律师,”李勉指着汇总表里的一项问道:“这个要这么贵吗?”
周律师打眼一瞧,“建筑垃圾清运费”,立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李小姐,你是不是没亲自搞过装修?搞过你就知道了,这个就是这么贵,一点都不夸张。”
“那这些材料的价格呢?这是品牌的建议零售价还是打过折的价格?”
“……你是对价格有疑虑吗?”
“是的。我应该有核查的权利的吧?”
“当然。这些购买发票都是真的,你随便查。”
“我不怀疑发票有假。”李勉摇摇头,“算了,我知道了。这个文件夹我可以拿走的吧?”
“这就是给你的。你可以拿回去细细地看,找个律师问问。不出意外的话,某些人为了律师费,肯定会建议你上诉的。”周律师耸耸肩,“相信我,我从业二十多年,这种事见得多了。李小姐,站在业内人的角度,我建议你警惕那种来不来就劝你上诉的律师。”
“为什么?”
“我这边证据充足,你的赢面很小。最好的结果无非是判你依然占股百分之五十,但要进行净资产结算。到时候照样会把装修成本算进来,工作室又没盈利,你能拿到手的钱不会有六万这么多的。不信你可以找人测算一下。”
“哦……”
“给你的金额数写在协议书的第二页。条件也写得很清楚,只要签了字,二十四小时之内保证到账。”
“嗯。看到了。”
“所以你考虑考虑,尽快做决定吧。”
“嗯……”李勉又随意翻了两页,“周律师,这些资料是刘行长给你的吧?毕竟靳骁想给也没办法,他还在拘留所呢。”
周律师愣了愣,随即清了下嗓,趁机“嗯”了一声。
“然后这些发票,只会是靳骁的爸爸,靳总提供的,毕竟当时工作室的装修主要他经手的。所以,”李勉合上资料夹,抬起头,“今天你来找我谈这个事,靳总也是知道的。你的委托人,不是靳骁。”
周律师不由得怔住。她到底还是把李勉想得太单纯愚蠢了。
“刘行长是在哪儿给你资料的?鼎悦庄园还是医院?”
“……医院。”
“市一院对吧?”李勉格外平静,“那麻烦周律师帮我说一声,我明天下午就去探望靳总。”
第135章 你就是人品有问题
李勉确实不了解清运装修垃圾到底有多贵,也不怀疑那些发票有假,甚至不怀疑靳存德开发票的动机——开票时间均在工作室装修期间,抬头也都是工作室营业执照上的公司名,他最初应该是为了给他的公司抵税,没想过日后这些票据可以用来对付她。
只是凭之前做财务的经验来看,李勉直觉,发票金额不一定就是实际支出。
她这种新手能注意到的细节,靳存德那样的商场老姜自然也能。他敢留下这种破绽,要的就她找上门来当面对质——他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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