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恒淡淡一笑,“谢谢。输地址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陈康玲解开安全带,“我的车也在这儿。我还说明天来开,现在正好开走了。”
“好。路上小心。”
陈康玲开了门,正要下车,忽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说:“对了,我们那个项目年后开始招标。靳叔叔的公司,老实说,竞争力不是很大。建议你过年期间劝劝他,再看看别的项目吧,没必要在天合耗了。再见。”
第130章 多简单 爱情
回水厂小区的路上,靳恒心烦意乱。
坦白不接手公司的计划本来没什么压力,今晚这么一弄,顿时如天降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可能接受陈康玲的。即使没有李勉也不会接受。
可扯上了公司的前程,大概就由不得他了。
如果与李勉的关系能公开,还有据理力争的机会。但偏偏……
陈康玲看上的怎么不是靳骁呢?她要是看上了靳骁,可以一次性解决很多问题,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这个词在靳恒脑中如兀鹫般不断盘旋,忽然一个俯冲,从不起眼的角落里抓出一个藏匿许久的可怕念头——让李勉怀孕。
是的,怀孕,怀上他这个靳家长子的后代。一个新生命的诞生照样能同时解决一些问题——顺理成章地公开与李勉的关系,看在孩子的份儿上,靳存德不接受也得接受,不但如此,还得管教靳骁不要发疯胡闹,同时也不可能再要求他靳恒去相亲、联姻;而家中添丁的喜悦多少也能冲淡失去项目的沮丧。
靳恒相信肯定会是这样的。靳存德骨子里是传统大男子主义,看重传宗接代,不然当年也不会在杨苹下葬不到半年的时候就迎娶已经怀了靳骁的刘裕芬。
最重要的是,有了孩子,李勉就不能离开鹿泽了。
其实早在开房那次,靳恒就有了这个念头。当时他羞愧于自己的自私,把它按下了。此刻,羞愧仍有,却无论如何也按不住实施的冲动了。
李勉一直按时吃长期避孕药,因此他们从不进行屏障避孕。这恰是最便利的地方——作为医生,靳恒非常清楚,口服避孕药的药效可以被含肝酶诱导剂的药物破坏。在日常饮食里加一点点这类药物,短则三五天,长不过半个月,就能让李勉避孕失败。
这类药随处可买,甚至连外卖都能叫到。
皆大欢喜。
水厂小区外的街面上就有药店。靳恒徘徊许久,还是选择了副作用最小的非处方药。
副作用小意味着见效慢。慢点没关系,来得及。
他扔了包装,把那些胶囊一粒粒抠出来装进小密封袋,小心翼翼放进最贴身的口袋里,如同揣好布满裂纹的良心。
回到住处没多久,李勉也回来了。她一进门就飞扑到他身上,兴冲冲地说:“我的第一支Pump的编舞视频点赞过千啦!”
靳恒知道Pump是她在苏麦走后专攻的新风格,同一支编舞改了好多次,有时刷着牙或是吃着东西也会突然比划两下,然后在他诧异的注视下乐不可支地说:“对不起,我突发恶疾了。”
她是真的很爱跳舞。
靳恒笑着亲吻她的发顶,“恭喜。给我看看。”
“那必须的!”
两人坐到破旧的沙发上,李勉依偎在靳恒怀里,点开视频跟他一起看。她不时任性地按下暂停,讲解某一处做了什么修改。
靳恒不懂这些改动的妙处,但仍微笑着听她说。
看完视频又看评论。当看到有人说准备翻跳,李勉激动得扑腾着两只脚,小声尖叫。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期待啊!”
“热度这么高,这个课应该不需要专门办免费公开课就能开了吧?”靳恒问。
“嗯呢。不办了,就直接在群里预告,看看能不能约起来。我觉得是可以的!不过这样我的课就有点多了,得调。这样又得招老tຊ师了。不过不急,等过了春节假期再说。”
“好棒。”靳恒又吻了吻她,“替你高兴。”
李勉回敬一个格外响亮的吻,搂住他的脖子,“对了,今天你们跟大人物吃饭顺利吗?”
“什么大人物小人物的,”靳恒掐掐她的脸,“就是我爸的客户,说新年了,约着吃个饭。”
“哦……靳骁没烦你吧?”
“没有。一切正常。”
“真的吗?”李勉歪了脑袋,“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无精打采的?”
“真的。”靳恒往后一枕,“只是有点累。”
“说到这个,我要批评你了。”李勉点点他的鼻尖,“要节制一点,不能没完没了地做啊做的。我是没关系,可你的工作强度比我大得多,必须得保持精力,不然身体会垮的。”
靳恒笑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果我是因为没节制地跟你做啊做的,把身体做垮了,我也认了。”
“胡说!”李勉捏住他的脸颊,“不能讲这种话,快呸掉。”
“好。呸,呸,呸。”
“我是认真的。”李勉凝视着他的眼睛,“我又不是马上要走,不用那么着急。”
靳恒抬起手,用指背抚过她的额头、鼻梁,又以指尖描摹她嘴唇的轮廓,最后点了点那两颗小痣。
“能不能不走?”
李勉睫毛轻颤。
跟靳恒在一起好快乐,哪怕只是闲聊。在这样的快乐里,她甚至不像之前那样烦恼回本的事了,唯一的担忧便是——他迟早会问出这个问题。
李勉不知该怎么回答。
乍一想,与他浓情蜜意,工作室也趋势向好,留下来便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可仔细琢磨,恋爱谈得偷偷摸摸,工作上也无法与前男友彻底分割,处处受制,这种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状态好不代表之前那些问题不存在了。留不得的。
可是……
可是。
眼泪遽然夺眶而出。
“我不知道……”李勉抽噎起来,“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我舍不得……好舍不得……”
靳恒的心一下子被紧紧揪住。可他咬了咬槽牙,没像以往那样立马心疼地抱住她。
“你舍不得什么?”
李勉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没有吱声。
“说话。”
靳恒抬起一只胳膊枕到脑后,摆出气定神闲的姿态。
“李勉,告诉我,你舍不得什么?”
李勉垂下眼睫,默默揩掉脸上的泪,脑袋不时轻摆。
牙根里一阵酥痒,靳恒再度绷紧咬肌,牵连太阳穴猛跳了几下。
明明知道答案,却一定要她说出来,他一时也弄不懂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混蛋。
“别不出声,李勉,把话说清楚,你舍不得什么?说出来。”
“你。”李勉没有看他,“我舍不得你。”
舌尖顶了顶上颚,靳恒还问:“舍不得我什么?”
“所有。”
“具体一点。”
“身体、头脑,对我的好,”李勉这才抬眼,“以及现在的坏。”
靳恒混不吝地笑,“为什么舍不得?”
“因为……”她深深吸了口气,“我爱你。”
多简单啊,爱情,三个字就能概括。
可是又好复杂。复杂到得经过多少次柳暗花明,才堪堪寻得一点承认的勇气。
脚环与手环相碰,叮铃叮铃。
远处有人在放烟火,花火撕裂夜空,兹啦兹啦。
“我跟你一起走。”靳恒喘得不成样,“我也去北城。”
“你想好了。”李勉上气不接下气,“到了那儿,就是重新开始。你什么都没有了,会遇到很多困难。”
“你不也是重新开始吗?你不怕,我也不会怕。我有你就够了。”
“那你爸……啊!”
一记猛撞,靳恒把不想听的问题撞得粉碎。
“我不在乎了。”
“为什么?”
“人生就这么几年,我要留给在乎我的人。”
“今天是发生了什么的对吧?”
“不重要。李勉,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你是我的一切,我爱你,比你想象的、感受到的更爱……再说一次你爱我,再说一次。”
“嗯……我爱你,靳恒,我爱你……啊!”
夜至深,枕边人睡得很沉,靳恒慢慢抽走被她压住的手臂,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确认她不会醒,才悄悄起身。他从外套里摸出那只小密封袋,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胶囊一粒粒拆开,粉末抖进洗手池,然后拧开水龙头,连同那不该有的念头,通通彻底冲进下水道。
李勉终于清楚地表达了她的心意,自己也终于做出了决定,靳恒感觉一身轻松。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长舒一口气。再抬腕看看那只手环,喜难自禁。
他不会想到,同一时刻,数公里外,那套被他冷落了许久的大房子里,也有个人,正对着手机屏幕端详着同款手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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