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什么喊?!几点了?!扰民了你们!”一个大爷拿着强光手电往他们这边照,“别喊了啊!再喊我要叫治安队来了!”
“好的好的!”靳恒冲他挥挥手,“抱歉!”
“还有这个车,是你们的吧?开到那边的停车场去!”
“好!马上!”
靳恒转问两个女孩:“要不走吧?”
李勉点头。
苏麦却插起腰,对大爷喊道:“你不也在喊吗?只许州官放火啊?老东……”
李勉赶紧捂住她的嘴。
显然是酒劲儿上来了,不走不行了。
“什么?!”手电的光一下子怼到三人脸上,“骂人呢?!”
“没有没有!”靳恒交叉挥舞双臂,“喝多了!这就走了!”
“你们等会儿!”
光线晃动,大爷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
李勉慌了,“怎么办?”
“没事。”靳恒沉着地说,“把苏麦的烟给我。”
“哦!”
苏麦喊完刚才那一嗓子后已经不大站得稳了,李勉一手搀着她,一手赶紧摸出她衣兜里的烟递给靳恒。
靳恒顺势递过车钥匙,“你先带她上车。”
言罢,他便拿着烟去迎大爷。
“您看,真是喝多了,一个人造了一整瓶白酒。”
“她刚才是不是骂我了?!哎哎哎!站住!把话说清楚!”
“没有没有,哪儿敢啊?来来,抽烟。”
“哎哎哎!……哎?大重九?细的?第一次见呢!”
靳恒对烟一窍不通,硬着头皮接话:“对。您尝尝跟粗的比起来怎么样。”
这也是李勉没见过的靳恒。但她顾不得惊讶了,闷着头连扶带拖地领着醉鬼往车子那方急走。
“您就是这儿的人吧?这么晚了,是在巡逻吗?”
“可不是嘛!就是怕你们种城里来的小年轻大半夜耍酒疯跌湖里出事,连累我们整个村子跟着倒霉!”
“辛苦了!这么说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啊?”
“嗐!可不是嘛!那次差不多也是这个点儿……”
两人的对话渐渐被抛在身后,李勉开了车锁,正准备把苏麦塞进后座,苏麦忽然推开她,踉跄着跑到另一侧的排水沟边,一弯腰便哇啦啦地吐了。
李勉庆幸还好没吐车上。拿纸和水的时候,她远远望了眼沙地上的交涉现场。
气氛友好。靳恒正以专注的姿态聆听,大爷讲得兴致高昂。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勉的目光,靳恒侧目一瞥。
小鹿撒欢,四处乱撞。李勉连忙转身。
为了照顾苏麦,返程路上,李勉改坐后排。吐空了胃,苏麦浑身瘫软,枕着李勉的腿,一动不动地横躺着。
一路无话。回到市区,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苏麦忽然弹起来坐正,眼睛还闭着,嘴里却唱起来:“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李勉跟上她,“奴隶们起来,起来——”
靳恒tຊ扫了眼后视镜,只见李勉靠着头枕,望着窗外,那颗小小的鼻钉正在闪闪发亮。
绿灯通行,《国际歌》的合唱里添了男声。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通往水厂小区的路上,昏黄路灯投下两道身负重任、并肩而行的影子。
“我说,今晚的活动真不错。”苏麦趴在靳恒背上喷着酒气磕磕巴巴地说,“明晚也交给你俩安排,听到没?”
靳恒没回话,只看了看李勉。她瞄他一眼,颠了颠两侧肩上的背包,吸了吸鼻子,若无其事地反问:“安排什么?还是兜风吗?”
“不了不了!”苏麦嘟囔,“不喝酒了!搞轻松一点的吧!”
“什么叫轻松一点的?”
“逛夜市?”靳恒搭话。
“不逛!再想!”
李勉抿抿嘴,“看电影?”
“啧!难怪你俩会看对眼,怎么都那么土呢?”
“是是是,”李勉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们土,你洋气。我们下班都几点了,还能有啥洋气的活动,你给点建议呗。”
“……看电影也不是不行。不过别去电影院看了,换个地方。”
“比如?”
“比如……比如……按脚!”
苏麦猛地立起身子,害得靳恒一摇三晃,不得不定住脚。
“边按脚边看电影!”苏麦拍拍他,“靳医生,绵绵老师,苏麦老师,平时工作辛苦了,世界上没有比泡脚更适合你们的活动了。怎么样?”
“我没问题。”靳恒说,“你趴好 ,别乱动。”
“哦。”苏麦乖乖趴下,瞅着李勉,“你有问题吗?”
李勉又颠颠包,“我也没问题。”
“OK!OK!”苏麦把靳恒的肩拍得碰碰响,“那就拜托了!哇噻我真是天才啦啦啦!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小声点啦!”
李勉安顿苏麦的时候,靳恒把刚过去这天的监控视频细细查了一遍。等她忙完来到客厅,他及时交还手机。
“没有异常,放心。下周一你可以打电话问问那个警察,抓到小偷没。不用不好意思。”
“好。”
“嗯。那我差不多该走了。明天……”
靳恒欲言又止。苏麦的提议是醉话,是否作数,也许得看李勉的态度。
“别走。”
两个字轻如叹息,却似风暴,顷刻间便摧毁了靳恒的所有疑虑。
“这都快一点了。回到瑰华该两点了。”李勉努力不让自己眼神躲闪,“别折腾了。再……凑合一晚吧。对,凑合。”
眼神是没躲,话却碎了。
“嗯,今晚可能会更凑合一点,是的。呃,毕竟苏麦喝醉了也会打鼾嘛,呵呵。所以我得,我们得,挤一挤了,不好意思……”
靳恒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吃顿晚饭,竟恰好碰上警察查案,进而牵扯出李勉挚友的伤痛往事,这才有了再次与李勉同床共枕的机会。
是庆幸,又不敢太庆幸。只能暗自感慨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李勉亦然。
因此即使近在咫尺,两人也没有任何亲密举动。
关灯之后,气氛愈发局促。一同瞪了天花板半晌,靳恒鼓起勇气发话:“还好下班后回家换了身衣服……”
李勉几乎同时开口:“靳骁应该不会管你有没有回家……”
不约而同地怔住。对面房间的鼾声穿墙而来,足以让人想象出苏麦四仰八叉的睡姿。
片刻,两人都笑了。
“靳恒,”李勉悄声说,“谢谢。今晚还好有你在,不然……不对,应该说,如果你不在,我根本没办法让她告诉我那些。”
“别这么客气。”靳恒也放轻声音,“她对自己的情况不是毫无知觉,而且也愿意聊了,不算太糟。你不用太担心,之后就想想怎么劝她治疗吧。”
“她这种情况,先做专业的心理咨询会不会更好些?”
“这不是我的主业,我不好给建议。不过……我可以打听看看海乾那边在心理疾病治疗方面比较权威医生。”
李勉翻身面向他,“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明早查完房我就问。”
“好,好!对了,差点忘了,按脚的事你别管了,我来团购!”
靳恒笑了笑,“真要去么?”
“真的啊!”李勉想了想,“现在就团,反正也睡不着。”
她说着就翻过身去够手机,裹走了大半被子。
靳恒紧了紧牙关,伸长胳膊把人捞进怀里。
李勉一惊,手机啪嗒掉到床板上,转瞬被被子掩埋。
“明天再弄。”靳恒从身后抱紧她,“睡吧。”
即便如此,依然没有越界的触碰。慌乱很快被熟悉的体温与气味很快消解。背脊贴着他的胸膛,李勉清晰感受到了他铿锵的心跳。
如果数着它的节奏代替数羊,入睡应该就不会像昨晚那么难了吧?
还没等她开数,靳恒的手已经打起了节拍。
“睡吧,闭眼。”
温柔的命令坠住眼皮,昨晚走失的睡意悄然回归。恍惚间,时空变幻,李勉看到一座山。
黑色的山,没有植被,山顶聚着一团灰白的云。云里似乎孕育着雷电,不时隆隆作响。
她慢慢走向那山,低声呢喃:“靳恒,是你说的火山呀……我总有一天也会去看看的……”
第125章 这里有一只大象
“按脚?”苏麦皱着眉嚼包子,“按什么脚?”
果然断片了。李勉于是耐心地把昨晚怎么回来的、路上说了什么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遍。
苏麦听完仍一脸茫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跟他就不说了,我和他的关系也好到可以一起去按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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