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勉是个务实的人,言出必行,行必有果。她说想去,就肯定会去。她离开鹿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过哪怕她没有这样的志向,也不该长时间留在鹿泽了。
鹿泽太小,选择有限。如果不创业,能就业的机构,算上路文彬还没正式启动的那个,一只手就能数完。要说有发展空间的,粗浅来看,也就只有路文彬那儿了。且不论李勉与他的私交到底如何,她既然先前都没答应,以后必然也不会选择。
继续创业,继续经营DF,就意味着得继续跟靳骁这个不知几时会爆的地雷相处下去——他显然已经把李勉视为他的私人财产,她停留得越久,这种想法会越发固化,大小矛盾不断是肯定的。
自立门户?她之前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难点不止是钱。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要了,马上走。可他靳恒如果有本事说服她,也不用坐在这里吹风了。
尊重她的意愿,不添乱,在她需要的时候搭把手——除了这些,他想不出自己还能为她做什么了。
要不想添乱,就不能有固定关系,包括性关系。
结束上一段感情后,靳恒再没有过性生活,连想都不会想。他一直将此归因于自己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轻微洁癖,直至遇到李勉。
放在以前,他哪里能想象得出自己会在交姌时强迫别人失禁,会像发情期的野兽似地把人摁在酒店tຊ的茶几、沙发、椅子乃至地毯上换着姿势地使劲交配?
如果只是单纯的肉欲也罢了,偏还饱含那种完全没有必要的嫉妒。
太危险了。这样放纵下去,靳恒不确定自己会采取什么手段——有可能是会伤害她的那类——把她长久地留在身边。
思至此,他突然很羡慕靳骁。
不是嫉妒,是单纯的羡慕。
羡慕他可以活得那么自私,厚颜无耻。
羡慕他即便如此,也可以与李勉共度人生里的四年。
这也同他的天赋一样,是羡慕不来的。
“原因你懂,不细说了。”靳恒捏了捏李勉的脸,“我去拿菜单,看看想吃什么。”
李勉怔怔地看着他走出去、走回来,又怔怔接过他递来的菜单。
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得,只是连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一如她确实懂得他们不该再有身体接触的原因,脑袋里却依然充满问号。
“是不是不合胃口?”靳恒问,“要不还是点外卖吧。”
“靳恒,”李勉仍盯着菜单,“你要那样说的话,现在我就可以走。既然要保持距离,那干嘛还非得一起住两晚?最后的晚餐吗?”
“说到最后的晚餐,你记得提醒苏麦,走之前选一家餐厅,我要请她吃饭。”
李勉倏然抬眸,“没听到吗?我说我现在就走。”
“别走。”
“……就这?”
“不要走。”
李勉放下菜单,沉默地与他对视。
“也让我任性一回,”靳恒说,“给靳骁的耐心分我一点,就两晚而已。”
李勉忽然笑了,随即扔开菜单,挣起准备去换衣服。然而屁股才刚离开床垫,就被男人按了再次坐下。
她瞪他一眼,又要起。
再次失败。
僵持两秒,她猛地反身,迅速爬向另一侧。
靳恒立马抓住她的脚腕,将她拖了回来。
李勉不甘心,换个方向再逃。
他于是再抓。
反复几次,像一出荒唐默剧,或是不明所以、毫无乐趣的游戏,李勉出了一层汗,却无论如何都逃离不了这张床。
又一次逃逸失败,她终于忍无可忍,瘫坐在凌乱的痕迹上冲靳恒喊:“到底要怎样?!说不要有身体接触了,为什么不让我走?!”
“留下来陪我。”靳恒立在床边,神色语气平静依旧,“我说的是明天之后不接触。”
“凭什么你说了算?!”李勉歇斯底里,“你当我是什么?靳恒,你就是个疯子!”
“对,我是。你生气了。”靳恒单腿跪上床面,“过来,来打我。”
李勉索性也不客气了,抓过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靳恒不躲不闪,还特意挺直了腰背。
他越是这样坦然,她便越发来气,下手一次重过一次。
动作幅度太大,原本就宽松的睡袍的领口渐渐散开,慢慢露出一侧白皙肩头。
见状,靳恒眸色一沉,喉结也滑动了一下,恰被李勉捕捉到,顿时彻底炸毛,扔开枕头便奉上一记耳光。
“流氓!”她红着脸拉好浴袍,“你说那些话只是想骗我来酒店!骗子!流氓!”
靳恒微侧着脸,舌尖顶了顶被扇得热烫的那侧脸颊,笑起来。
他未发一言,却让李勉蓦然记起,她才是那个提出来开房的人。
地球为什么还不毁灭?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李勉立即翻身爬向床尾。
想是这次足够坚决,她顺利地下了地。正要去找衣裤,突然脚底一空——靳恒从身后将她拦腰抱起。
“放开!”李勉扑腾着手脚挣扎,“放开!不然我报警了!啊!”
她被摔回床上。靳恒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便压了上去,将她的手分按在头两侧,双腿卡紧她的腰,叫她挣脱不得。
“报警是吧?”他俯视着她,“你怎么解释你没拿身份证登记就到房间里来了?”
……还真不好解释。
“混蛋!”李勉咬牙切齿,“跟靳骁不愧是兄弟,都很混蛋!”
靳恒微怔,眉头收紧,“你恨他?”
“对!”李勉梗着脖子怒目而视,“恨他!还恨你!你们两个都讨厌!”
“你为什么要恨他?”
出乎意料的关注点,李勉语塞。
靳恒的脸色愈发沉郁,“不许恨他。听到没?不许对他有恨。”
“……莫名其妙!”
李勉又开始挣扎。
靳恒紧了紧牙关,松了手,霍然扯开她的浴袍。让他畏惧又沉迷的身体未着一物,明晃晃地横陈眼下,惊慌得仿佛搁浅的鱼。
李勉不明白自己在惊什么慌什么,又不是没见识过他失控的样子,又不是第一次对他赤裸,第一次被他压在身下。
“恨我就可以。”靳恒急躁落吻,摸索着拉开裤子拉链,“李勉,不爱他了也别恨他。他不重要。恨我就好。”
如果不能爱我,那就恨我。
“听到了吗?”
回答是又一声尖叫。
过载的情绪让粗的愈粗,紧的更紧,李勉感觉自己正在被从中间撕裂。恐惧淹没了反抗意志,她求生般紧紧抓住靳恒的衣服。
绵密的绞缩像是某种惩戒,靳恒痛得额头渗出细汗。
一时间,两人都不敢动。
“你给了他四年。”靳恒不无艰难地说,“我只跟你要两晚。最后两晚,陪着我。过后不会再打扰你,绝对不会。好吗?”
李勉来回扫视他泛红的双眼,心底隐隐作痛。
“好吗?”靳恒又问,“好不好?”
有泪悄然滑入鬓角,李勉声音发颤:“你为什么偏偏是他哥呢?”
作为带教医生,答疑解惑是日常。靳恒鲜有被问倒的时候。偶尔有,他也必定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想办法找到答案。可这个“为什么”,用多少个二十四小时,他都答不出来。
“当初你为什么要同意他带着我去你家住呢?”
李勉凝望着他的眼,小幅动起来。
好痛。像在用粗糙的树皮摩擦口腔内壁。
可她需要这种痛。需要用它对冲困惑、悔恨和无奈。
“嘶——”
靳恒吸气,一点点隐秘的愉悦随着疼痛,一寸寸攀上脊椎。
人总是贪婪,尝到一点甜头便敢火中取栗。他也和着她的节奏动了。
“啊……”
婉转莺啼从她喉管深处挤出,半是痛苦半是享受。
痛快痛快,有痛才有快。
“我知道我很矛盾,也知道你也很矛盾。”靳恒亲吻她鼻尖上的小痣,“我们就把这些矛盾留在这个房间里……嗯……”
满足的轻叹打断话语,钻入李勉的耳道,撑开她周身毛孔,四两拨千斤地掘出花田地下的水源。
“过后你是你我是我。你需要,我就出现;你不需要,我就不存在。好吗?”
好?不好?李勉无力思考,只能把自己交还本能,双手去剥他的衣衫,双脚去蹬他只褪了一半的裤子。
“急啊?”靳恒哑笑,“还走不走?”
李勉咬住嘴唇,闭上眼不吱声。
他作坏地抽离大半,故意惹她。
她果然皱眉,忽地睁眼。
“还要不要报警?”靳恒撑起上身,又退出些许。
李勉终于放开嘴皮,“报啊!手机拿来!我要举报鹿泽市第一人民骨科副主任靳恒,作风不正,诱拐……啊!”
狠戾没入似捅刀,靳恒扬起的嘴角因为过度绷腮而微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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