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女朋友啥样啊?”
“我哪儿知道!能收了他的,估计不是普通人。”
“也是。嘶……等等,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有个女孩子来找他,差不多也是这个点,白白净净的挺漂亮,背个双肩包,扎着马尾?当时靳主任也有点反常。是不是那个啊?”
“我也想起过那个人。但怎么说呢,两人看着明显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应该不是吧。”
刚走出大楼,靳恒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次他毫不怀疑,就是李勉在挂念他。
她中午发来消息,说已经跟靳骁谈完了,无事发生,让他放心。
她分手了,他没理由再质疑自己在她心里的份量了。
坐进车里,靳恒架好手机,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让Siri拨打李勉的电话。
接下来就按计划行事。先找个靠谱中介租房,再介绍给她,然后……其实她不一定非得搬出去吧?靳骁的行李都拿走了。而且大门的客用密码删了,靳骁就算情绪反弹找上门来扯皮也好应付。
对,不用搬,把客房里的便宜家具处理掉就行。
“喂?”
此时听到李勉的声音,感受全然不同往日,靳恒控制不住笑意。
“我下班了,已经在车上了,差不多四十分钟能到,你准备一下。饿了吗?”
黑色沃尔沃利索地驶离专用车位。
“不饿,我已经在吃了。靳医生,工作辛苦了,你去吃吧,不用管我了。”
靳恒猛地踩下刹车,拿起手机,断开蓝牙,贴到耳边。
“你刚才说什么?声音有点小,我没听清。”
对面沉默,靳恒顿感有刺骨寒意自脚底一点点往上攀升。
“李勉?还在吗?说话。”
“……在,我在。”她似乎吸了吸气,“靳医生,备用钥匙我放在玄关柜上了。衷心感谢你这一年的照顾与帮助,以后就不打扰了。祝你一切顺利,保重。”
“轰”的一声,巴别塔坍塌,烟尘四起,糊住双眼口鼻,靳恒的心口逐渐起伏。
“你在开什么玩笑?李勉,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李勉的音量高了些,“靳医生,我最后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跟你弟弟靳骁虽然已经分手了,但是我们合开的工作室还是得经营下去。所以拜托你,不要再联系我,更不要来工作室找我。欠你的钱我会转交……”
“哎哎哎!”有人敲了敲靳恒的车窗,“怎么停在车道上不动啊?开tຊ走!快开走!喂!听到没?”
靳恒怔忡着转过脸,是停车场的保安。
对方眯着眼一看,大惊失色:“靳主任!抱歉抱歉!”又换上难为的笑,“没看清是您的车,实在对不起!但您真的不能停在这儿啊,挡路啦!”
靳恒木然地点点头,对着手机说:“等我一下,别挂。我挪车,你别挂。”
“……好。你慢点。”
完全凭肌肉记忆把车倒回原位后,靳恒闭上眼努力定了定神,再度拿起手机。
“李勉,我理解,你和靳骁刚分手,他又刚从我那儿搬走,这段时间避嫌是应该的。但是你已经答应跟我在一起了,不要说那种任性的话好吗?”
“……我不是为了避嫌,也没答应跟你在一起。你可以仔细回想一下,我没有说过……”
“你在哪儿?”
“……抱歉,我不能……”
“在酒店对吧?哪一家?”
“……”
“李勉,我错了,我忽略了一件事,就是哪怕你已经不爱靳骁了,哪怕分手是你提的,你也还是会难受的,我不该那么着急地逼你做决定。而且我错的肯定不止这点,不然你不会突然离开。我们当面聊聊好吗?你把你的不满统统说出来,我都会改,绝不找借口。你在哪儿?”
“……靳恒……”对面的声音在发颤,“别这样,求你了。”
“是我求你,李勉。我求求你,”喉间酸痛难耐,靳恒的嗓子也颤抖起来,“就告诉我你在哪儿。”
“不不……我得挂了……”
“好,不愿说没关系,我一家一家找。”
“……别这样……”
“鹿泽能有多少酒店,你肯定不会住在比瑰华更远的地方。”
“别这样!”
“你该干嘛干嘛,我能找到你的。挂了,李勉,一会儿见。”
“等等!”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男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怒火已攻上心头。
“喂?我是路文彬,我们见过的。靳主任,你是有头有脸的人,做事也体面些吧,别为难人了。”
靳恒气极反笑:“关你什么事?”
“靳主任,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请你冷静地听我说完。你家的情况,你比我和绵绵更清楚,所以你们之间有多不现实就不用多说了。之前见面我劝你不要当局者迷,是我想错了,你一点都不迷,也没有执迷不悟,你只是跟你弟弟一样自私而已。”
他突然生硬地停顿,听筒里瞬间安静如墓地。
通话没中断,应该是误触了静音键。靳恒心一横,也没主动挂断,只把手机搁到支架上,打开免提,准备发车。
然而不等他点火,通话又恢复了。
“不好意思,刚才按错了。”路文彬接着道,“我是说,靳主任,在这儿表演一往情深,试图用感动套住对方,让她离不开你,从而心甘情愿地在明年你接手你老爸的公司之后也继续跟你保持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样是爱吗?”
靳恒愣怔望着手机屏幕,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厘清重点——李勉已经知道他的私心了,而且是通过路文彬知道的。
现在追究路文彬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没有意义,后悔也来不及了,靳恒不打算跟他纠缠。
“我没必要跟你解释,马上把手机还给她。”
“你是没必要解释,没必要跟任何人解释,包括绵绵。她没有说理由就是不想听任何解释的意思,你那么聪明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靳主任,找个地方喝两杯,回去睡一觉,让这事过去吧。”
“少啰嗦!”靳恒失声怒喝,“还给她!你别逼我!”
“绵绵还年轻,刚从你弟那个火坑里爬出来,你就别把她带到另一个更大的坑里……”
“路文彬!”靳恒猛地拍了下方向盘,“我最后说一遍,这是我和李勉的事,你少他妈扇阴风点鬼火的!闭上你的嘴,把手机还给她,然后从她身边滚开!别逼我去查你女儿在哪个学校!”
“……我说你这样真的很掉价。好啊,你要这样的话,我陪你玩到底!来来来,再说一遍,我录下来……”
“行了!”
是李勉。她终于夺回了手机。
“喂?靳恒,你可以冷静下来好好听我说吗?”
不是“靳医生”了,语气也平稳了不少。靳恒莫名感觉有了转机,于是哪怕胸口起伏得再厉害,也强迫自己努力把语调稳住。
“可以。你说。”
“其实我必须得走的原因没那么复杂。”她清了下嗓,“你填补了我在一段糟糕的关系里被迫产生的需要,心理和生理上的都有。当我脱离了那段关系,那些需求也就消失了。讲难听点,是我利用了你。”
车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大半,后面的话语在接近真空的环境里变得零零碎碎——
“或许”、“吊桥效应”、“不是现编”、“不忍心”、“两个世界”、“轻松”……“再见”。
屏幕暗了,窗外的世界变成了默片。
有人在走动,也有汽车亮着灯驶过,却没有半点声响。靳恒浑身僵硬,脑袋干净得像刚出厂的硬盘。
不知呆愣了多久,也许也没多久,一个念头凭空冒出——还是得找她当面说清楚。
为什么?说什么?怎么说?
一个个问号追过来,他用力摇头将它们甩开,然后努力调动四肢活动身体,打开车窗,让秋凉灌进来激活思绪。
还是得一个酒店一个酒店地找。先找信德大厦那一片,再寻路文彬公司那一片。找到再说。
打开地图,定位、放大,选定一处,做几个深呼吸,点火出发。
就是这么简单,不用管她说了什么。只要找到她,她那些话都不会作数。
沃尔沃再次驶离停车位,刚到闸道口,手机如苏醒般亮起。
尽管不觉得会是李勉打来的,但当看清屏幕上的名字,靳恒还是无比失落。
“主任,您说。”
“小靳,刚刚接到通知,进城高速上发生了特大交通事故,核心科室负责人必须立即返岗待命。我要去参加紧急会议,你尽快回医院吧!”
靳恒无奈阖目。
或许可以趁机辞职。反正终究要辞的,何况现在还得去找弄丢的人。也许得找一整晚,明天没法工作了。
可是,可是。
睁眼,果断换挡,靳恒沉着应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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