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举报卖淫嫖娼,嫌疑人还没进入正题就被抓了个正着。
这年头,一个公司的都未必清楚坐在隔壁工位的“Jack”或“Mary”的本名,更别说街舞培训机构里的老师和学员了。男的只知女的叫妙妙,女的唯晓男的是Jinx老师。说不清楚,拷上带走,通知家属。
调查到第二天,真相大白。批评教育写检查,耽误了工作,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可那个举报人不肯善罢甘休。妙妙是他的金丝雀,用他给的信用卡副卡刷开房押金,消费短信发到他手机上,根本是把他当傻子冤大头。派出所结了案不足以平息怒火,他于是让人把事情曝光于网络,没几个小时,舆论矛头便直指WESTSIDE,甚至街舞行业——“渣男”扎堆,业余爱好培训机构的老师就可以不讲师德吗?
Cynthia耕耘多年才把厂牌做成了行业翘楚,还受过有关部门的表彰,哪能容忍老鼠屎搅坏好汤,当即发布公告辞退靳骁,同时紧急聘请公关公司发力处理负面消息,又亲自找那人谈判求和。
据说过程格外坎坷,甚至动用了Cynthia先生的私人关系。
李勉没有心情关注这些复杂的后续。从接到派出所的电话那一刻起,她就像被摁到了水下,思维迟缓,听什么都隔着一层。情况紧急,她状态也不好,公司只能给她放假。她躲回合租房,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缩在被子里发呆tຊ,不吃饭只喝水。
苏麦担心李勉出事,也专门告假作陪。后来靳骁灰头土脸地找上门,苏麦不让他见李勉,与他在客厅里争执起来,越说越气,最后拎起空酒瓶就要往他脑袋上招呼。李勉在紧要关头冲出来,径直向靳骁提了分手。
有句鸡汤名言说,曾经让你痛苦不堪的往事,总有一天会被你笑着讲出来。
李勉则是把那段曾让她感觉人生都暗了一个度的经历当成了下饭菜,吃完满满一碗拌饭,又添一碗。
听者却胃口全无,咬牙咬得腮帮发酸。
“分都分了,后来为什么要和好?”
他暂时忘了前几天在那个人工湖旁的所思所想——是他们各自的经历让他们相遇,所以他不会再后悔曾经的选择——这一刻只恨铁不成钢。
“他做了这样的事,你怎么也能原谅?出轨就是出轨,还包装成‘仙人跳’,是想把他放到受害者的位置,好说服自己对吗?”靳恒皱着眉用力摇头,“糊涂!太傻了!”
“是的。”李勉盛汤泡饭,“嫖娼太难听了。再说那个妙妙也不是那什么。出轨也不准确,两人只是想单纯发生肉体关系,还没发生就被抓了。Cynthia刚找举报人协商时,对方问她要过精神损失费,这不就是仙人跳的操作么?”
“李勉,问题的关键不是你怎么定义他的行为,是这种行为不管有没有达到目的都已经是背叛了。你为什么要原谅呢?”
“刚才你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她一脸平静,“因为我糊涂,我傻。”她笑了笑,“我真的傻,还觉得发生这种事我也有责任。”
恋爱关系确定一年的时候,靳骁便提出让李勉搬进他租的单身公寓同居。李勉有些犹豫。
他不要她给租金,可自尊心不允许她接受。但他那儿的租金,与他对半分摊对她来说也有点贵。而就在她评估利弊之时,恰巧无意中看到了刘裕芬那两条不太友好的消息,令她马上做出了决定,不同居。之后不管靳骁怎么软磨硬泡,她就是不为所动。
“如果当时我同意了,跟他住在一起,时时跟着他、守着他、盯着他,”李勉耸耸肩,“那事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怎么可能啊!你……”
反驳的话来到嘴边,忽又缩了回去。
记忆闪回一九九八年六月,在楼梯间目睹了父亲与陌生女人的亲昵过后,靳恒近两个月没有搭理妈妈。
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靳存德,只能将因无能而生的怨气撒在妈妈身上。就算明白她也无奈,但他还是恨她老是要去医院,不能好好留在他们的房子里,守住即将破碎的家。
他也有过这么愚蠢的想法,又有什么资格批评李勉?
“当然现在我切身体会到了,”李勉抬起眼,“就算住在一起,该出意外还是会出。”
意有所指,靳恒没应。
“如果我足够聪明,就该早点同居,早点发现问题。那样出了事就能毫不犹豫地抽身,绝不回头……”
“那我就没机会遇到你了。”
靳恒终于记起了那个关于能回到过去的按钮的问题。
李勉神情一滞。
“对不起,刚才我有点太自以为是了。换成是我,也未必能做出所谓聪明、正确的决定。”靳恒向她摊开掌心,“别老是说自己不是聪明人那种话。你要是不聪明,还能解决得了路文彬?”
李勉稍作迟疑,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不聊靳骁了。”靳恒捏捏她的手,“给我说说你是怎么解决路文彬的吧。”
第一次躺进真丝床品里,李勉不大敢动,总担心动一动就会在这些娇贵的面料上勾出几缕影响美观的瑕疵来。关于路文彬的话题,她也说得分外小心,隐去了所有可能引起担心的细节,包括靳家的八卦,只把这次引起轩然大波的外出矫饰为纯粹的商务合作谈判。
现时加工的话多少有点漏洞,不知靳恒是没听出来还是故意不深究。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她,不时捏捏她的脸,点点她的小痣,或是吻吻她的手。
他说到做到,即便后来接了一个长长的吻,也没有任何越界的触碰。
相拥而眠。
这一天已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了,李勉疲惫不堪,闭上眼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腹痛扰醒,迷迷糊糊起身,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打灯。摸至卫生间,坐到马桶上,又习惯性地打开网络。
嗡嗡嗡。
新消息接二连三,硬是把人彻底震醒了。
凌晨五点多还会发动信息轰炸的,大概率是靳骁。
李勉做了个深呼吸,解锁点开一看,却是孟珍。
“靳骁喝多了也累坏了,要请假。”
“他这次真的喝太多了,手机都拿不稳,只能由我代劳了。”
对话气泡下面是一个横版视频。李勉只是扫了眼封面,顿觉猝然跌进了某片昏暗的水域,身体失重,与去年在海乾接到派出所电话时的感受如出一辙。
第99章 这就是男人
画面边角有日期时间,显然是监控回放视频。李勉手机上也有监控app,对这种格式再熟悉不过了。
画面内容也熟悉——衣冠不整的一男一女,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姿势,熟悉的环境。
这些熟悉组合起来,却格外陌生。
点下播放键,不堪入耳的声音立即迫不及待地飞扑出来。李勉慌不迭地暂停,竖起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吵醒靳恒,才调成静音再度播放。
是靳骁和孟珍没跑了。地点就是孟珍的工作室,茉莉公社2505那间布置得很潮的卧室。
在夜视效果下,屏幕里的人与野兽无异。
李勉只看了几秒便关掉了。
纵使靳骁有过不成功的前科,她也下定决心把与他的关系提纯为“合作伙伴”了,可如此直观地目睹他的背叛,仍有万箭穿心的痛感。
但定睛看看具体时间,又不禁失笑。
靳骁与孟珍的苟且不过发生在半小时前,比她与靳恒的失控足足晚了近八个小时。
再一想,在靳骁被赶走之后,她关心的只是明天的工作安排,全然没有在乎过靳恒以那种略显残酷的方式阐述的旧事,也许会戳破常年围绕靳骁的幸福泡沫,让他陷入从未体验过的怀疑与痛苦。
在生活的磋磨下,在滤镜破碎的过程中,她渐渐忘了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会因为心爱的滑板被砸碎而痛哭。那还是她送的滑板。
真的没有意义了。
“收到。”李勉回复,“恭喜,他是你的了。”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视频保存下来当作与靳骁就工作室问题谈判的筹码时,对话框里忽然添了个表情包。
“我就知道你醒着。哈哈~~”
“发生了那么炸裂的事,是个人都睡不着吧。”
……好吧。她和靳恒被开除了人籍。
“不用恭喜我,我才不会跟他在一起呢。”
“发给你看也不是为了气你。绵绵,我只是刚认识你那会儿稍微针对了你一下,后来就没有了哦~~”
李勉把这些话反复看了好几遍,脑袋里打了结。
“不明白。”
“就知道你这种在最敏感的年纪没被人贴脸说丑的人是不会明白的。无所谓了。总之你别误会,我不是在跟你抢男人。”
消化系统无法长时间体恤主人的心情,又开始努力推进工作。李勉只能暂停思考,一时无法回复。
孟珍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应,又接连不断地投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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