蹈火_蓝色咸鱼【完结+番外】(107)

  “说到这个,你没事跟我说,我倒有重要的事找你。WESTSIDE跟横山纪tຊ那边已经聊得差不多了,这次应该能成。成了的话,圣诞节过后就能落地。”

  纵然对苏麦满怀愧疚,听到这个题外消息,李勉也不由得精神振奋——近几年火遍全球街舞圈的日本HipHop舞者横山纪,由于档期问题,非常难请。饶是WESTSIDE这种体量的机构,连等了两年,这才排上号。

  “那可太好了啊!”她由衷叹道。

  “这是一手消息,先别往外传。”苏麦继续道,“咱们以前去日本上他课的时候,你那个宝贝蛋不是跟他称兄道弟的吗?你让他去问问横山纪本人,看能不能在路线里加一个鹿泽站。如果顺利,你们DF就能抢在‘龙马’前面先发预告,能卖名额也能涨一波关注。”

  她话音才落,李勉的眼泪便夺眶而出。

  “苏麦,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斗气,我……你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传来长长的吐气声。

  “绵绵,”苏麦的声音沉下来,“其实经过这一年,我想清楚了一件事,就是作为真正的朋友,我不该干涉你的选择,更不该用我们的关系去威胁你和Jinx的关系。

  “大家都有各自的路和战场,我不能用我的逻辑和标准去要求你。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眼泪越抹越多,李勉泣难成声。

  “哎呀干嘛啦!”苏麦放开嗓门,“哭哭啼啼的,搞得好像我在欺负你似的!我明明是在道歉啊喂!给我笑!不准哭了!烦人!”

  李勉破涕为笑,“好,好。没哭了,没哭了。”

  “这还差不多!话说你在哪儿啊?吵吵嚷嚷的。”

  “啧,刚刚才跟你说我就是看到周围的热闹,所以想你来着,反射弧咋这么长……我在咖啡厅啦。”

  “哎哟哟,兴致很高嘛,一个人早早下了班,还要先泡泡咖啡厅才回去啊?在海乾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还是你在等人?谁?新交的朋友?”

  李勉条件反射地想拿罗小慧搪塞,却无意中发现她真正在等的人不知几时到了,正朝这边走来。心跳怦然,谎话便呲溜一下滑回了肚子里。

  “……诶?你犹豫了!”苏麦明显兴奋起来,“为什么?你等的不是女生?”

  眼看靳恒越走越近,李勉更不知该怎么回话。

  “哦哟哟!”苏麦语气夸张,“好了,我懂了。啧啧,你这丫头,终于来到这个阶段了,本麦非常欣慰!是什么样的人?也是跳街舞的吗?”

  靳恒走到桌前,瞧见李勉脸上的泪痕,微微皱了皱眉,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李勉心里是甜的,笑容却难免有些尴尬。

  “咳咳!是不是人来了?”电话里的苏麦说,“OK,那不聊了,我差不多也该去上课了。”

  这人,怕是有千里眼。

  “不过挂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Yes or no就行。绵绵,别的我不管,我只关心一件事,你现在快乐吗?”

  李勉一怔。

  偷来的快乐,算快乐吗?

  靳恒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探了探她的盘底,又站起来,端起盘子,指了指里面仍剩着大半的通心粉,又指了指门口。

  放凉了,他去找店家加热。

  看着他走开的背影,李勉吸了吸鼻子,对着手机轻而坚定地说:“Yes。苏麦,放心,是大大的Y——E——S。”

  第88章 我……不能没有你

  “我以为你不会来。”

  从理性的角度来看,是不该来。可喉舌像是脱离了他靳恒本体的控制,作为独立的个体般被李勉驯化了,在她提出邀约的下一秒便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不但如此,还贴心地叮嘱,他可能没法早到,让她先吃,别等,不然他会有压力。

  “听话”。吐出这俩字,靳恒自己都起了鸡皮疙瘩。

  前一分钟还试图推开她,后一分钟就让她“听话”,简直精神分裂……罢了。靳存德给的期限是明年,不是明天。再说吃个饭有什么要紧,人是铁饭是钢。

  “不打算来我就不会答应了。”靳恒慢条斯理地卷着意面,“你刚才是不是在跟苏麦打电话?”

  “你怎么知道?”

  “能让你笑着流眼泪的,应该就只有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了。”

  李勉竖了竖大拇指。

  靳恒淡淡一笑,“你来鹿泽这一年,跟她联系也不多吧?”

  “嗯。都忙嘛。”

  “那她要来鹿泽找你玩吗?”

  “暂时来不了。”

  “好。如果她要来,跟我说一声,我来给她安排住宿。”

  “……嗯。”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吃完了饭,靳恒看了看表,“去散步吧。不然一会儿公园该关门了。”

  走出咖啡厅,晚秋夜晚的凉意便裹了上来。

  李勉把手插进卫衣前兜,耸着肩跺了跺脚,回头去看靳恒。

  他在西服套装外加了件米色长风衣,俨然经典商务人士的打扮,却背着她松垮垮的双肩包,不伦不类的。

  “……我还是自己背吧。”

  “不行。”靳恒稍一踌躇,朝她伸出手,“手给我。”

  李勉反而犹豫了,“你……确定?”

  靳恒拽过她的右手握住,揣进风衣口袋里。

  “这有什么好不确定的。”

  “可是昨天你说……”

  “你就当听了个笑话。走吧。”

  李勉抿了下嘴,握紧他的手。

  他的指尖还是凉丝丝的。她动了动手指,轻声问:“冷吗?”

  “不冷。”靳恒带着她往湖边走,“倒是你,冷成鹌鹑了。”他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后颈,顺势帮她套上兜帽,“越来越凉了,出门多穿点。”

  “我才不冷呢。刚才只不过从热烘烘的地方走出来,一下子不适应罢了。”李勉朝他侧了侧身,“别小瞧这件马甲,说不定比你的风衣还保暖。是你要多穿点,手凉冰冰的。”

  “我真不冷。手冷是遗传了我妈。我记得特别清楚,在我小时候,她总是先把手搓热了才碰我。”

  李勉脚下一顿。

  “怎么了?”靳恒问。

  “昨天你说……”

  “也当个笑话吧。”

  “……不好笑。我能这么说吗?”

  “当然能。确实是不好笑的烂笑话。”

  公园的路灯还亮着,却不见几道人影。沿通幽曲径绕过两道浅弯,在几株掉光叶子的桃树下,有个鹤发童颜的老人在舞太极剑。他身着厚实的毛衣,动作却照样行云流水。

  两人驻足,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再度迈步。

  又走过一小段路,李勉率先开口:“你妈妈……伯母,她、她是在你几岁的时候不、不……跨鹤……呃……”

  明明酝酿半天了,却还是无法自然地问出这个问题,她恨不能狠拍自己的笨嘴几下。

  “当时六岁。”靳恒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宽慰,“我妈得的是红斑狼疮。”

  “……天呐……那真是……很痛苦吧?”

  “是的。你大概也知道,红斑狼疮是免疫病。怀孕影响激素分泌,容易诱发或加重病情。如果不生孩子,可能还有转机。”

  这个“孩子”,显然是指他自己。李勉的心突突一震。

  “别、别这么想吧,她只是……也许是……很想当母亲吧……”

  “不用这么紧张。”靳恒却笑,“你说的没错。我看过我妈的病例档案,因为这个病,她自然流产过两次。我是第三个,发育得比较好,所以她坚持要保住、生下来,可以理解。我从没因为她的选择恨她或是内疚。刚才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李勉稍稍松了口气,又试探着问:“所以你才会选择从医对吗?”

  “不是。学医是我爸给我的安排。”靳恒顿了顿,“读书、实习、就业,全都是照着他的意思来的。只有科室是我自己选的。”

  “哦……”李勉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怎么没选免疫科呢?好像蛮多学医的人是因为亲人病逝而选择相应的科室呢。”

  “我不想选。”靳恒不假思索,“如果有的选,我不会当医生。”

  李勉愕然。

  “我没有你说的那类人那么坚强。我不想了解她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更没有勇气一遍又一遍地亲眼目睹同样的痛苦在别人身上发生。红斑狼疮很难治愈的。”

  晚风悠悠拨动垂向湖面的柳条,黄色叶片簌簌跌落,在水面上挨挨挤挤地打着旋儿。

  “我是喝奶粉长大的,从没在病房以外的地方见过我妈,也从没在她身边呆够二十四小时。喜怒哀乐……我只见过她笑和睡着的样子,没看到过她的悲伤与愤怒。

  “她对于我来说,太过片面了,像是广告牌上的人,来来去去永远都是一样的表情。”

  靳恒停下脚步。斑驳的树影模糊了他的脸。

  “我对她的了解太有限了,所以不想聊她,不知道能聊什么。我很少去扫墓,也没存她的照片。这些缅怀动作只是活人的自我感动,不会让她变得立体,更不可能让她复活,非常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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