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干什么你还不清楚么?说说看,陆寅之给了你多少钱?亦或者承诺了你其他好处?”
他轻轻一笑,表面看起来好似恢复了平日里的云淡风轻,可眼底的冷意却不减反增:“想要什么你得告诉我啊。”
“负万,”他语气温柔地喊她,“你不告诉我又怎么知道我给不起呢?”
傅晚森:“……”
哥,这真不是你给不给得起的问题。
这他么压根跟你没关系啊!
你就这么想掺和进来是吧?
好好。
傅晚森气笑了,她抬手按住他细韧的腰,翻身而上,迎着他冰冷的眼神,嘴角缓勾:“陆寅之没给我钱,他想给来着,我没要。”
李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傅晚森却继续道:“不止没给钱没给好处,陆寅之还特么倒欠我三万,我以后也不打算要了,李大公子——”
她眼神刺寒地对上他:“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李随微微睁大眼,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眼神有一种让李随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还以为在利斯那个相拥而眠的冷夜以后,这样咄咄逼人目露锋芒的傅晚森,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那天利斯的雪下得很大,路上行人都裹着厚厚的围巾和帽子,神色匆匆。
李随在利斯大学做交换生时,公寓就租在学校旁,他从图书馆里出来顶着大雪往公寓跑,迎面却见一道瘦削的身影怀里抱着一杯热奶茶,手提蛋糕盒和雪伞,疾步往图书馆的方向冲。
傅晚森头上覆了层雪花,又很快被她抬手揉散了,一头红发在白雪衬托下很是醒目。
李随忍不住开口提醒:“同学,雪这样大,你怎么还不回家?”
闻言,傅晚森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确认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后,没什么表情地回答:“去接男朋友。”
她口中的男朋友正是那个从李随入校来便处处跟他作对的斯尔。
李随眉间闪过一丝不快:“他家里不是有司机么,怎么大雪天还让你去接他?”
“车开不进学校,而且大雪天他不想走路。”傅晚森不耐烦地说,“没别的事我走了。”
“有点事。”李随脱口而出。
傅晚森挑了挑眉梢示意他说。
李随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奶茶和蛋糕:“看这牌子好像不是学校附近的,能问问你在哪儿买的么,我也想去买点。”
傅晚森说了一个地址:“有点远,隔了好几条街,你最好开车去。”
“你是开车去的吗?”李随问。
傅晚森像看智障一样瞥他一眼:“你觉得我像有车的样子吗?”
李随惊诧:“接近四公里的路程,你跑过去买的?”
“不然呢?”
“就近买点不行么?”
傅晚森说:“他就喜欢这个口味。”
李随无言以对。
沉默间,傅晚森手机铃声响起。
她没再多说,边往图书馆的方向跑边接电话,温柔的嗓音和跟他交谈时截然不同:“什么……下楼脚崴了?啊,宝贝忍一忍,我马上到了……还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热奶茶和蛋糕……好好好,等你下来,我保证一步都不让你自己走……”
李随鬼使神差地没离开,找了个躲雪的地方,被冻得脸颊通红,双手都快失去知觉时,斯尔终于从图书馆一瘸一拐地出来。
看傅晚森嘴唇乌青的模样,想来身上的冷意也没比他少,可斯尔一出来,她却立刻对他露出了笑容,同时把奶茶和蛋糕递过去,用热奶茶帮他暖了手。
也不知她又跟斯尔说了什么,斯尔娇笑着锤了她肩膀一拳。
说说笑笑间,她在斯尔面前蹲下身,将人背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了雪地里,甚至任由他为了取暖将冰凉的手伸进她温暖的颈窝。
明明那样瘦削的Alpha,明明并不宽阔的背脊,可背起一个人时居然能这般稳当。
李随在后面望着这一幕,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斯尔的本性有多恶毒跋扈,他再清楚不过,仗着家里有点钱,常常在学校里横行霸道。
所以他内心忍不住升起一股极大的不平衡。
为什么像斯尔这样的Omega,竟然也能得到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细心爱护他的Alpha呢?
后来他见傅晚森的机会更多了起来,斯尔非常喜欢她,常被她逗得笑意粲然,连在图书馆复习都要她陪在身边。
哪怕是陪着复习,斯尔的唇角都没拉下来过。
李随原本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至少傅晚森比斯尔有分寸得多,有她在的时候,斯尔从来没找过他麻烦。
他也应该这样认为。
可李随并没有因此开心起来。
他时常忍不住想,他比斯尔优秀那么多,为什么从来就没人这样坚定地爱护过他呢?
他的亲生母亲是个渣滓,利用他的存在常年威胁他的亲生父亲,逼迫父亲妥协,他的亲生父亲在疯掉之后无数次恨不得掐死他,甚至想带他一起去死。
他的舅舅李霁收养了他,可对李霁来说,权力才是更重要的东西。
当然,他也有很多追求者,有人喜欢他的脸,有人喜欢他的家世,有人喜欢他的性格,可几乎没人能做到傅晚森那样,给出那样拿得出手的爱意。
见过这样的爱意后。
也几乎没人能不心生羡慕。
他可以确信,最开始他只是羡慕,可当他发现傅晚森和斯尔之间并不像他所以为的那样无坚不摧后。
他开始动摇了。
傅晚森标记了斯尔,斯尔给了她一笔当面结款的现金。
这个发现让李随心脏砰砰直跳。
原来都是装的,原来全都是装的,原来这样的爱也是有条件的。
李随兴奋地想,既然傅晚森可以在斯尔面前装,那为什么……不能把爱意的对象换成他呢?
他比斯尔有钱,比斯尔优秀,比斯尔……
李随当晚找上了傅晚森,说出了他的提议。
可惜傅晚森并不买账。
她的理由很简单:“懒得换。”
面对他的时候,傅晚森又变成了那个不近人情的傅晚森,语气硬得没有一丝一毫缓和的余地。
李随不是个轻易就死心的人。
他追着她去了她住的地方。
让李随感到惊讶的是,斯尔给她的钱应当也不少了,她却并未给自己换一个好点的住处。
在利斯读书的日子里,红灯区这种地方还是他第一次踏足。
比他想象中更加脏乱不堪。
傅晚森摸出钥匙,插进生锈铁门的孔里,门上的漆耸动几下便簌簌落下几片。
李随感觉一阵恍惚。
他无法想象现今还有房子的门老旧破损成这样还在使用。
不过这栋房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就是了。
眼看傅晚森要上楼了,李随咬咬牙,一把推开铁门,将她拦在楼梯口:“都是做交易,为什么你跟斯尔做就可以,跟我做就不可以?”
“不都说了吗,懒得换。”傅晚森道,“麻烦让让。”
“别用这种理由搪塞我,”李随一错不错注视着她,“你知道的,我能给你更多的钱。”他扫了眼周围环境,“你跟我在一起,至少我不会让你再住这种地方。”
傅晚森迟疑几秒,幽幽道。
“……给多少?”
见她松口,李随直截了当地问:“你缺多少?”
傅晚森掰着手指数了数,突然又动作一顿,想到什么似的,用力把他推开,咬咬牙:“给再多都不行,你,你这个人,不在我的选择范围内!”
李随眼疾手快将她拉住,十分不服气地质问:“那为什么斯尔就能在?我比他差哪儿了?”
“他么的,就是因为你没比他差啊懂不懂!”傅晚森无语道,“不止没比他差,你就是个正常人。”
“……”
李随一时间也不知该为这句话感到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过很快他回过味来,试探地问:“……所以你选择斯尔,是因为他不是个正常人?”
“也不能这么说,”傅晚森纠正他,啧声,“他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李随:“比如?”
傅晚森呵呵了声:“别费劲了,就算你跟斯尔一样,我也不会选你。”
李随脸色一僵。
接连的拒绝没有让他感到挫败,只让他愈发觉得自己很可笑。
别人想得到的总是轻而易举,而他想要的永远难于登天。
他的手慢慢垂下来。
傅晚森像躲瘟神似的一溜烟飘走了。
李随在那扇破旧铁门外站了许久,等他浑浑噩噩往回走时,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围了两个眼神不善的混混。
俩混混咧着一口黄牙,嘿嘿笑着将他逼近了角落。
“哟,看我发现什么,这是Omega啊,这破地儿竟然有这么正的Omega,这是送上门来给哥俩解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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