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一边离开,一边开始打电话。
陆寅之的任性天性有目共睹。
有他在这里胡搅蛮缠,肯定能够暂时拖住傅晚森,所以一定还来得及,他一定还来得及阻止她的离开。
这么想着,他心急地加快了脚步。
也因此错过了傅延后面的一句话。
“朝洵?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傅延率先发现了陆寅之的异常,略有些惊诧地问,“陆小孩儿,你手里拿的是枪吗?”
陆寅之没有回答,重新叫了一遍傅晚森的名字:“我不许,我绝对不许你和别人结婚!”
傅晚森只好收回目光,转过身,面向她的结局。
“小也,”她呼出冷气,疲惫开口,“我刚才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这样我会很为难的。”
陆寅之站在傅朝洵身后,大半个身体都被Alpha挡住了,他露出小半张脸,脸上是抱歉的神情:“我也不想的,但我也说过,负万,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丢下我。”
“傻孩子,”傅晚森温柔地笑了笑,“你死了,我正好和他美满地结婚,你知道的,我一点愧疚都不会有。”
“负万,你一定要对我这么残忍么?”陆寅之亮出抵在傅朝洵心脏处的枪,“那我只能把他也杀了。”
这话一出,傅延脸色一变:“把枪放上!现在不是在玩你们过家家的游戏!”
傅晚森扫了眼那支小型手枪,挑眉嘲讽:“傅朝洵,你是人质当上瘾了吗?联盟第一军校的首席居然能被一个Omega挟持?”
“他伤不了我。”傅朝洵并不在意陆寅之的威胁,反而拧起眉,征求意见似的看着傅晚森,“但我不确定能不能伤他,所以跟他一起过来问问你——能吗?”
这句话着实瞧不起人。
像是在说,不反抗只是怕误伤他以后惹傅晚森生气。
陆寅之咬紧牙关,忍住了扣下板机的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只有一击的机会,必须好好利用。
陆寅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负万,你也觉得我很弱是吗?”
傅晚森不置可否。
“还记得吧,你教我练枪时,最开始承诺只要我在午饭前命中五次,我们就能接吻十分钟,我做到了,于是后来你改变了规则,变成十发内命中五次,我也做到了,所以我们今天也来定一个规则吧。”
陆寅之没什么生气地问:“如果这次我能打中他,你就别跟他结婚,行吗?”
傅延听不下去了,她只感觉无尽的荒谬,摸出通讯器,准备联系附近的狙击手。
对于在司法署内的广场上未经报备带兵器的人,她拥有裁决权。
何况陆家已经式微,陆寅之也早就是枚弃子,把他处置掉,没有任何人敢说她不是。
最重要的是,此人已严重威胁到了傅朝洵和傅晚森的感情,那样偏执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放着不管,日后难免再惹出些不必要的祸端。
傅朝洵下不了手没关系,她来。
傅晚森却抬手按住了她的通讯器。
“没事的,”傅晚森道,“小孩子嘛,吃不到糖果就喜欢闹一闹,人之常情。”
她好言劝道:“小也,把枪放下,听话。”
“所以你也从来都没把我当回事过。”陆寅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可是啊负万,我喜欢你,喜欢得连自我都快没有了,我那么那么听你的话……也许一直以来我都做错了,我应该做回那个无法无天、无拘无束的陆寅之,谁让我不爽了,我就双倍还回去,这样的话,你的目光是不是就能在我身上停留得久一点了?”
傅晚森的嗓音几乎没有起伏:“是我辜负了你,你的报复不该冲着我来么?”
“你到现在还在维护他!”陆寅之突然高声。
“我不维护他维护谁?维护你?我说过吧,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傅晚森露出厌烦的神色,“要么放下枪,要么你就在这了结我,否则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顿了顿,她掀开眸,慢慢往前逼近他:“——你敢吗?”
陆寅之咬着下唇,有些狼狈地别开头,太阳穴疯狂跳动。
傅晚森逼视着他,毫无怜悯:“小也,别再耍小孩脾气了,很烦。”
于是陆寅之最后一丝谈判的希望破灭了。
此时此刻,他终于开始正视他和傅晚森之间的差距。
傅晚森从不需要谁去拯救,他妄图拯救她的信念全是一厢情愿。
该被拯救的人,是他。
因为他执意地追逐傅晚森,所以失去了一切。
家人,朋友,未来,通通都被毁得一干二净。
这沉没成本实在太大,大得除了继续一往无前之外,别无他法。
他左手的食指放在板机上,没再用祈求的语气:“那他就去死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傅朝洵的右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姿势往后一背,硬生生让枪口偏离了几公分。
天际响起砰的一声。
随即便是痛叫和手枪被摔落在地的声响。
陆寅之捂着被掰错位的手臂,脸色煞白地跪坐在地,神情惊疑不定。
傅朝洵一招就把他制服了。
傅晚森:“……”
真是高估你了。
“要我把他送走么?”傅朝洵擦了下手,扭头问。
“送哪儿去?”
“交给我吧,”傅延道,“这小孩太欠教训,陆家不管,我不介意替他们管管。”
傅晚森随口应着:“行。”
她回答得这样冷漠,陆寅之却跟终于醒悟了似的,呆坐在原地始终没吭声。
傅晚森正要上前几步去捡枪,傅朝洵却先她一步捡了起来,并飞快将里面剩余的子弹都卸掉了,然后再贴心递还给她:“我可以不干涉你跟他,但我得确保他对你不再有危险性。”
“…………”
傅晚森看着手里的空枪。
这让她怎么还给人家?
正当她思考怎么才能在这几人眼皮子底下往里面再偷偷装一颗子弹,她忽地发现这枪好像有些不对劲。
尽管是同型号。
但这并不是她送给陆寅之的那一把。
傅晚森瞳孔骤缩,甚至没等她多想,身体便猛地扑向了身旁的傅朝洵。
“砰——”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
……
傅晚森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是阿斯莫德在影响,还是别的什么驱使着她这一刻的本能?
总之等她反应过来时,那颗命运的子弹已经穿进了她的心脏。
她清楚知道这个世界的不真实,也没打算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当做真实来对待,她甚至觉得最后这个任务大概是她完成得最轻松的一个了。
因此可以理所当然地纵容自己随意践踏。
可到底为什么,身体会比脑子先做出反应呢?
她明明,对这些人毫无感情的。
……
强烈的耳鸣声后,傅晚森落入了一个怀抱,一只手紧紧按在她后背的枪口上。
大概因为血的颜色在一片白的冬日中过于刺眼,这个怀抱有些哆嗦。
“——你看着她,我去叫医生!”
而后一道熟悉的声音贴在她耳旁,嗓音哑得吓人。
“傅晚森,你伤到哪里了?嗯?一定不会是心脏吧,你别吓我……”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挡过来,我都说了,他伤不了我的,为什么要做傻事……”
怀抱越来越紧,而她越来越冷,冷到四肢近乎失去知觉。
傅晚森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傅晚森,你给我起来!你这样躺着算什么意思?”
“不是说今天跟我求婚吗,不是说要跟我做真正的家人吗,我把戒指都带过来了,你说话啊……”
“别睡,别睡,求你了,跟我说说话……医生马上就来了……”
好吵啊。
老弟你真的太吵了。
吵得她心口疼。
就让她安安静静地离开不行么?
傅晚森用仅剩的力气抬起手,想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巴,并对他不耐烦地呵斥一句“闭嘴”。
她发誓。
她真的只是想堵住傅朝洵的嘴巴。
她真的只是想对他说闭嘴。
但很遗憾,她的身体这一次依然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雪下得不算大,司法署的广场却被压得灰白一片。
风裹着雪沫子掠过空旷的场地,它们飘得那么慢,却又那么急,像无数细碎的抽泣声,一层层落在光秃秃的树枝间,落在沾满鲜血的泪滴上。
她能感觉到青年的眼泪从脖颈处钻进来,带着冰冷和恐惧。
雪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把他们的影子在雪地上叠得亲密无间。
傅晚森抬手轻轻拂去了他长睫下的眼泪。
她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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