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背脊一僵。
这次他把手背覆在了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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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雪,也许是今年最后一场雪,所以格外刺骨。
原本傅晚森还得回拘留所办理释放手续,但在某位不知名大佬的催促下,庭审宣判的那一刻,这份手续就差不多办完了。
傅晚森离开休息室往外走,褚时已经等候多时。
不远处,李霁的车正停在那儿,他靠着车身,属下在旁边毕恭毕敬地为他撑伞。
傅晚森晃了下手里的手续单,目光定格在李霁身上。
偏后者故意冷着脸没看她,还从鼻腔里重重嗤出一声,故意做给她看似的。
都这情形了还等她服软呢。
傅晚森在心底叹口气,不愧是李霁,可真沉得住气。
李随没跟在他身边,不知道去哪里了。
自从她被阿斯莫德带走,她就没有单独见过李随了。
傅晚森正琢磨要不要过去问问李随的去向,再跟李随告个别,告诉他自己新年那天不是有意失约,身边忽地落下一道身影。
“这事过后,你有什么打算?”褚时将手中的伞朝她倾斜大半,狗狗祟祟挨近她,低声开口,“还回学校么?”
傅晚森只好收起思绪。
“傅朝洵没告诉你?”她说,“我得离开一阵子。”
两人就在李霁冰冷的目光下,旁若无人地交起耳。
“离开?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
“T国?”
傅晚森没回答。
褚时紧张地问:“那还回联盟吗?”
他甚至立刻反应过来:“那男的真不是你哥啊?和你哥长得一模一样,双胞胎?”
傅晚森在T国就没什么亲人,除了谢戈还可能在那之外,他实在想不出她去T国的理由。
听到这话,傅晚森颇为诧异地看他一眼:“既然你知道他不是我哥,刚才为什么不当庭拆穿?”
褚时:“我为什么要拆穿?”
傅晚森:“你不是正直哥吗?”
褚时:“?
褚时:“直?”
褚时很幽怨地注视她:“我全身上下,现在还有直的地方吗?”
傅晚森漫不经心问:“真愿意为了我放弃你的原则啊?”
“又有什么用,”褚时自嘲勾唇,“你又不稀罕。”
“如果我说有用呢?”傅晚森慢吞吞道。
褚时抵着她肩膀的手臂一下便绷了起来,狭长的眼死死盯着她,而后故作轻松笑了声:“骗我的吧。”
傅晚森也跟着笑了笑:“这次没有。”
顿了顿:“你不是说你不会让我失望么,那我们互相答应对方一件事怎么样?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到的事。”
褚时的笑容滞住了,连嘴唇也跟着颤抖了下,他的眼睛不可置信地亮起来,想也不想道:“那把傅朝洵甩了?”
不过片刻,他又觉得这个要求没什么用,慌忙改口:“什么条件都可以吗,跟我……只跟我在一起,没有别人,也可以?”
傅晚森:“可以啊。”
如此苛刻的条件,她都答应得如此轻易,褚时在狂喜中不免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傅晚森从不会让自己吃亏。
所以相对的,她要他做的事,也一定轻松不到哪儿去。
“我只有一个要求。”
傅晚森伸出手指掸掉褚时宽阔肩膀上的细雪,被他捉住手指,握进了滚烫的掌心。
她瞥了眼,没有挣开。
反而褚时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了瞬,一颗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有种触碰不到真实的虚无感:“……什么要求?”
“帮我看着傅朝洵好吗?”傅晚森说。
褚时薄唇微张,啊了声:“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傅晚森垂下眉眼,“就像小时候那样,看着他,照顾他,帮助他,别让他死了,亦或者说,让他以后尽量能活得像个人。”
褚时没太明白这个要求的缘由从何而来。
他甚至无法想通傅晚森为什么要离开联盟回T国。
但不妨碍他松了口气。
如果傅晚森真把傅朝洵甩了跟她在一起,用脚趾头也能想到那狗东西多半要寻死觅活。
好歹十年兄弟,他帮衬一点也是理所应当。
“好,”褚时勾起她被捂热的食指,“我答应。”
“那现在去帮我叫一下褚检察长?”傅晚森道,“李霁那边可能不太好应付,我需要你母亲助我一臂之力。”
这正和褚时意。
他想看姓李的吃瘪已经很久了。
“我马上去,等我回来!”
褚时前脚刚离开,一道带着哭腔的喊叫声又猝不及防撞了过来。
“傅晚森!你今天离开联盟是不是就不打算回来了!”
傅晚森微微一怔。
“骗子!混蛋!我说过绝对不会让你甩掉我的!你休想走!”
她一回头,陆寅之挣脱掉陆献言拦他的手臂,双眼通红地往这边冲进她怀里,沉浸在幸福中的褚时没来得及拉住他,一眨眼便被他抱住了傅晚森的腰。
傅晚森被这股蛮力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不远处冷着脸静观其变的李霁闻言也一愣,表情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过来,顾不得他装了这么久的冷脸,一把抓住傅晚森另一边胳膊,戾声问:“你打算离开联盟?谁准你离开的?”
“这件事一会再说。”
傅晚森硬生生拨开李霁的手,低头看着陆寅之乱糟糟的发顶,轻叹口气道:“小也,你先放开我。”
“我不放!我放了你就要走了!我绝对不可能放!”
陆寅之的哭腔里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儿,抓她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你知道的,我们之间没可能了。”傅晚森淡声道,“你大哥二姐恐怕现在都恨不得杀了我。”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陆寅之倔强地强调,“我不管你是不是杀陆老头的凶手,我也不管你爱不爱我,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我没法爱上别人了,傅晚森……是你先招惹我,是你让我产生幻想的!你不能在把我变成你的所有物以后,又把我丢掉……”
他带泪的睫毛蹭在傅晚森的衣领上,颤声:“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傅晚森当然知道他会死。
原因无他,恋爱脑铁没救了。
于是傅晚森问:“你喜欢我什么呢?就因为我在你离家出走时给过你安慰?还是因为我在T国那次遇险给你的冲击太大了?亦或者我服务周到让你念念不忘?”
她温柔地笑了笑:“这么好骗,搞得我都有点不忍心了。”
陆寅之被她最后的刻薄结论弄得一愣,霎时连哭也忘了,抬起头来:“……什么好骗?难道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你、你都是骗我?”
“不算骗吧,”傅晚森道,“我们做渣A的,本能而已,我对感兴趣的人都这样。”
陆寅之掩耳盗铃般闭上眼睛:“既然是本能,那你就一直这样下去不好吗?你继续骗我吧,我可以不在意……”
“我在意,”傅晚森没什么表情地打断他,“我不感兴趣了,就不想骗了。”
她这番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李霁的耳朵里。
李霁咬了咬牙,莫名觉得这句话也是讲给他听的,对他不感兴趣了,所以摊牌,所以离开,连玩弄都不屑了。
她怎么敢的?
谁给她的底气这么玩弄他?
他李霁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她一辈子都呆在联盟,呆在他身边,哪都不准离开!
陆寅之似乎被打击得有些支撑不住,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以至于傅晚森这回轻轻一推,就将他推开了。
“别闹了,很难看,很幼稚。”她说,“快跟你哥走吧。”
“你也知道很难看?呵,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陆献言狠狠剜了她一眼,“离开了最后别再回来,再招惹我弟弟,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拽着失魂落魄的陆寅之就要走,兜里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
他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失踪在T国,谁也无法找到的温西。
陆献言眼睛骤亮,边往停车场走,边找了个地方接电话:“喂,是温西吗,你在哪儿,安全么……陆寅之?嗯,对,小也在我身边……他说他会怎么?”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李霁揉了揉被陆寅之吵得头疼的太阳穴,知晓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他态度温和能够解决的了。
只好将语气加重一些,不由分说道:“宝宝,我不管你现在什么打算,我希望你立刻改变主意,不要总是惹我生气。”
傅晚森轻叹口气:“李霁,你之前不都答应我了吗,你说会放手的。”
“那你也得在我眼皮子底下,你必须待在我随时都能看见的地方。”李霁目光倏冷:“没有我的允许,没人有权利放你离开联盟,这事没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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