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姐_炎棠【完结】(69)

  况且只要回去, 她就可以躲避在王家的羽麾之下,谢帘栊纵使跋扈,总不好强闯他人的地盘。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谢清颜走的越发坚定。

  夜一点点褪去暗色,晨雾霾霾中, 红色的城门映在眼前。

  谢清颜捂紧包袱的手微松了下, 上前叩响门环。

  守门的士兵大概没见过这么早就进城的路人,眯起眼睛去交涉, 一深一浅的影子远远交谈。潘小川收回视线,“爷,用小的下去带小姐上来吗?”

  “小姐?”谢帘栊压着眉,视线紧盯,“我谢家没有这种吃里扒外的小姐。”

  几天过去,京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期间, 谢夫人再也不能忍受儿子的冷漠,亲自登了将军府的门,还好这是在庆帝撤出眼线后的三天后, 谢帘栊亲自将谢夫人迎进了门。

  久别重逢,那种复杂的情绪还来不及发酵,谢夫人拧着眉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怒斥,“你如今长本事了,封为大将军了就瞧不上谢家了。”

  作为赏赐给功臣的宅院自然无比阔气,屋内能走人的地方每一寸都是玉石贴成的,里面的陈设华丽又精美,相当不耐碰撞,但无一不透出清且贵的气息。

  用来会客的厅大又空,可谢帘栊欣长的身躯往那儿一站,竟是将原本空荡荡厅堂显出一种难言的逼仄感。

  这其实和谢帘栊本身有关,军营里集中化的管理让他的步态端正无比,整个背脊挺拔的像一把崩到直线的弓,往日还能彰显出贵家子弟半披的发如今也被利落的扎起,有种下一刻就能上战场的感觉。

  谢夫人感到陌生,说这些话时手忍不住狠掐掌心,才能给自己身为娘老子的底气。

  谢帘栊皱了眉,“娘,你在浑说些什么。”

  这一说话,刹那间让谢夫人深处一种“还肯叫娘就好”的错觉,她松开了掌心,将视线移到谢帘栊锋利的下颌角。

  也只敢移到这儿,在高就不敢了,谢夫人说:“你二哥死了,是被王容止杀的,但肯定和谢清颜也脱不了关系。”

  谢帘栊一瞬间诧然不已,可又被谢夫人后头那句话搅的有些无奈,他摁了摁眉角,“娘,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二哥死了!”谢夫人猛的提高声音,语调间透出的嘶哑让谢帘栊瞬目,谢夫人却不看他,只是掏出帕子不停擦拭着涌出来的泪水,“一定是谢清颜那个小贱人说了什么,不然王家和我谢家无冤无仇,怎么会藏下你二哥的尸体。”

  “对,一定是这样,说不准你二哥的死和那个小贱人脱不了干系!”

  那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平时就算再不着调再打再骂,也是自己的儿。

  谢夫人哭的稀里哗啦,眼角精心描绘的脂粉都糊成了一团,“我的儿啊,没想到那心黑的王家竟将你的尸首给藏了起来,为娘日夜在祠堂里供奉的竟是不知名的孤骸……”

  谢夫人发现这件事也算巧合,毕竟尸骨都长得差不多,一般人是无法辨认的,可巧也巧了,在封死棺椁的时候谢夫人怀揣着再看儿子最后一眼的想法时忍住惊惧和心痛细细看了,这一看发现不对劲。

  谢生年幼时曾从树上摔下过,右腿摔断了,养在床上整整一年才全好,因着是生长的年纪,那时候他的右腿算是停止了发育。

  后来流水的补品虽弥补了这一点,但他的右腿是还比左腿要短一些的,只是平常穿了特殊的鞋子并不显。可盖棺椁时只剩残骸,这种微小的差距便被谢夫人捕捉到了。

  谢夫人嗅到蛛丝马迹,便只身回了娘家动用了娘家的力量去查,事情过了这么久,其中的主要细节当然是查不出来的,但无论如何,王容止的人最后带回一具尸骨的事情却是能查到的。

  查到的那一刻,谢夫人就和谢老公爷说了这件事,只是谢老公爷一不管事,二觉得王家与谢家无冤无仇,没有理由去藏谢生的尸体,也就轻飘飘的将谢夫人打了回来。

  谢夫人恨的没法,这才一封又一封的书信发出给谢帘栊,被打回来几次后实在忍不住的登了门。

  谢帘栊在断断续续的哭声当中终于接受了谢生真的死了的事实,虽然他不是谢老爷的儿子,但多年感情也做不的伪。

  一丝莫名的悲伤无声发酵,谢帘栊插着腰默了几息,随后深吐了一口气,“二哥……”

  “二哥?你还知道他是你二哥?你眼底还有家人吗?”谢夫人一听起谢生的名号就忍不住悲伤,猛的扑上前去捶谢帘栊,气急败坏道,“信也不看,家也不回,你不如去当大禹!大禹治水第四次还入了家门!”

  “我的儿啊……为娘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谢夫人边哭边捶,这点子力道对于谢帘栊来说就是毛毛雨,他受了,向后一仰头,稍微提高了些声音,“娘,你好好说话行不行。”

  谢夫人猛的一收声,随即收回手哭的更大声了,“好好好,如今你还对娘老子不耐烦起来了,我不如去死了算了!”

  上了年纪的妇人就听不得别人的质疑或者反驳,尤其还是自己亲儿子的,谢夫人顺着话不停指摘谢帘栊,期间又断断续续的提起谢生的事,

  一片哭声中,谢帘栊精密捕捉到信息,“王家将二哥的尸体藏起来了?藏在哪里?你为什么说这件事和谢清颜有关?”

  “就是不知道藏在哪里去了,只瞧着深夜被两个下人用麻袋装着送出京城了。”谢夫人抽抽噎噎的说着,她为了此事操心太久,两鬓的乌发隐隐生了白光,“那么大的包袱,沉甸甸的,又出了那档子事,那不是我儿的尸骨又会是什么?!但夜里头太静了,当时我的人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也就没敢跟上去怕被发现。”

  归结原因主要还是谢老公爷不管事的结果,不然凭着谢家的权势,就算谢夫人的人真的上去查看,就算是一场乌龙,两家因此闹翻了脸,最后也能将此事粉饰太平。

  至于为什么是谢清颜和此事有关,谢夫人纯属迁怒和猜测,“当然和那个小贱人有关系,若不是小贱人和王家成了亲,王容止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藏起我儿的尸骨?!”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谢夫人想私下处理谢清颜的原因,但所有的事情毕竟是她的揣测,缺少证据。

  若是击鼓鸣冤,这事站不住理。

  谢夫人又开始哭了,怨毒诅咒的话一刻不停的从她勾勒精致的红唇里迸出来。

  谢帘栊被扰乱思绪,只得唤下人带谢夫人去更衣休息。人一走后,屋子瞬间静了下来。

  “谢清颜。”谢帘栊反而咀嚼这个名字,慢慢思忖。

  谢帘栊当然不会觉得谢清颜是凶手,若凭着谢清颜娇弱的身子能够杀死一个成年男子,这才是大出眼界。

  于是他开始对这段期间发生的事情抽丝剥茧——王家为何要深夜将尸骨运出去?

  是打算随意埋骨就地处理了?不,尸骨焚烧是一个大动静,就算是外荒山野岭真有心也能嗅到蛛丝马迹。

  王容止不会这么蠢。

  谢帘栊更倾向于他是准备藏在什么地方,等风平浪静另行打算。

  可若是藏,能藏到什么地方?

  谢帘栊移步到了书房,下头的人早就将京城方圆百里的地舆图给呈上来准备好了,见主子面色沉沉,奉上一盏茶就急匆匆退离了书房。

  谢帘栊没去看那盏茶,修长的手指在地舆图上虚虚圈出几个角落,“去,查查这几处。”

  潘小川点头,飞快记下地点退了出去。与此同时,谢帘栊却没有松一口气的样子。

  他方才圈的地方都是京城周围最荒凉的地方,若是毁尸灭迹,都能算作最佳,可王家发生这么大事,谢清颜不可能不知道,那么她在里面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谢清颜摘不干净。

  忽的,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划过谢帘栊的脑海里——谢清颜摘不干净,她目前所在的地方呢?

  刷的一下,谢帘栊劈手再次拿起地舆图,手指指向的地方正是谢清颜所处的庄子上。和谢夫人的漫无天际的猜测不同,谢帘栊知道的则更多一些——那些守在庄子外头的打手是如何日夜更替的轮班,又是如何不眠不休的看守。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这并不像是保护人的架势,反而像是在看管。

  如今看来,或许是另有隐情。

  “潘小川!”谢帘栊忽的起身,眉眼间的寒光凝成了浓浓的煞气,“随我出城!”

  清晨的露气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它们不因身份权位而区别对待,平等的缠绕着每一个人。

  谢帘栊下马时,下襟的衣袍被浸的透湿贴在笔直修长的小腿上,他随意蹬了两下,径直跨进小院。

  预想中谢清颜惊慌失措的身影没有见到,空气中布满了难闻的浓浓血腥味。

  “谢清颜!”谢帘栊猛的厉喝,急步穿进卧房。

  地上一大摊暗黑的血泊,少女身上染血,裙子上也沾了不少,那眼神半睁的样子配上几乎没多少进气的呼吸看上去就像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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