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一直沉默的谢老公爷蓦地拍桌而起,怒吼声立刻让在场哗然。现在一片死寂,可一瞬间的寂静过后,是谢夫人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够?不够!这小贱人死了都不够!”
啪的一声!场面瞬间跌入冰点。
所有奴仆皆低下了头。
“你打我?谢贤,你居然打我?!”谢夫人不可置信的捂着脸,反应过来的她立刻就要扑上去。
谢父却吼了句更响的,“还不把这疯妇给拖下去!”
谢父毕竟是主君,谢夫人就算权利再大也越不过他,立刻有几个奴仆上来摁住了谢夫人,在不堪入耳的辱骂言词里,谢父直接怒喝,“都是死人不成?还不给我堵住她的嘴!”
这是第一次众人见谢父发火,以至于谢夫人被“请”走后好一会,厅堂上安静地连根针落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谢清颜一言不发的坐在那儿,任秋霜上药,空气里弥漫出一股淡淡的药味。这时候大家都已经心平气和了,也能好好在商议婚事的流程了。
谢父心底的愧疚,在谢夫人的无理取闹下也达到了顶点,他喝了口酒压制烦躁的情绪,态度是少有的强势,再也不是平日里那个甩手掌柜的姿态,“你放心,有我在,这门亲事谁也不能搅合掉。”
谢清颜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此时谢莲儿已经追着谢夫人走了,在场只剩下谢父和谢斯年,谢斯年看着二人,准确的来说是看着谢清颜,微眯了眼。
半晌,他正准备开口。
可忽的,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呦,怎么这么大的药味?”
话音戛然而止,谢帘栊停在门口,他目光何其毒辣,即便谢清颜侧了大半个身子,也能从那鬓角处一点端倪发现不对,“这是怎么了?被谁打的?”
紧接着,他加重语气,“谁打的?”
一连两问,在场无人应答,倒不是下人们拿谢帘栊的话当耳旁风,而是根本没人敢回答他,总不能让他们说主母发疯打了小姐,主君护着小姐将主母打了吧?
能回答这个问题显然只有谢父和谢斯年。
当然还有谢清颜。
只是谢清颜并没有这个打算回答他,她依旧维持那个姿势,半个身子陷在阴影里,“父亲,你方才说定的哪日成婚?”
轰的一声!
是谢帘栊不可置信身子退到门框,砸出来的声音——“成亲?和谁成亲?谁和谁成亲?”
他死死盯住对面这个女子,问。
可这么大的动静,谢清颜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眉眼始终盯在面前的地砖,垂落的睫毛在她眼睑上方形成一道浅浅的弧儿,看上去乖觉无比,“父亲。”
谢父:“啊,哦,是九月末了。”
此时距离九月末还剩不到半月时间,对于刚定下没多久就要成婚的人来说算很赶了,但好在这对于世家而言不算什么——嫁妆早就备好了,吉服也可以让十几个绣娘赶工,最后谢清颜在添上几针做个意思就行了。
说起婚事,谢父被酒精泡着的脑子也清明了些,“一晃你都这么大了,是个大姑娘了,都可以出嫁了。好啊,好啊,那王家郎君也算是一表人材,你嫁过去为父也可算对得起你娘了。”
与谢父的高兴不同,谢帘栊从始至终都处于一个头重脚轻的状态,连日在朝堂和家里奔走饶是铁打的人都吃不消。
他昨日就睡了一个时辰,今天好不容易将事情都赶在一起做完了,就为了能多留出一点时间回家和谢清颜好好说说话。
可如今却得知,十日后她就要成亲了。
新郎并不是他。
多么嘲讽啊……
谢帘栊立在原地,企图从谢清颜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被强迫、不情愿、被逼无奈的神色。可目光一遍遍穿梭,巡视,最后只能看见她面上的无动于衷,心中顿时有讽刺有不解,眼底升起的迷茫是困惑,他不懂为何二人都定了情,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竟是连骗,都不能多骗骗自己吗?
但不得不说,也是谢帘栊想差了,若是谢清颜知道他不日就会出征,她一定不会选择这样的正面冲突。
而如今的谢清颜似乎想到什么一般,终于施舍出目光给了门口的谢帘栊,她目光直勾勾的,似能插进入内心深处那把刀般一样尖锐,“我无亲兄,阿弟与我感情却如亲兄弟妹。”
“成亲那日,盼阿弟背我上花轿。”
此时若声音可以化形,那么谢帘栊心房碎裂的声音一定不比方才撞门板上要弱上半分,心头的痛转成了滔天的怒,当下三两步疾走过去,“你!谢清颜,你!”
他一连说了三个你,都不知道如何措辞,最后只听到声音从牙关里挤了出来,“谢清颜,你当真没有心!”
便是这样!
便是这样!!
他都不舍得在家人面前拆穿她。
他俩如此之情,竟不能在人前透出半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22 敢当我的面
被骗、不甘、愤怒在这瞬间化成一道灼热的气流, 从胸腔里面喷涌而出。
薄长的眼睑化成了锋利的线,从眼尾扫荡过去。
所到之处,无不令人发寒。
饶是这一幕经过设想,可发生时还是令谢清颜身心俱颤, 她神色终于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眼珠快速颤动, 似乎很想收回来, 只是她知道她不能。
谢夫人她可以选择回避, 但谢帘栊不能。
不,或许她可以, 但为什么呢?
她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和他划清界限,她不仅要将一切重新掰回正轨,更要堂堂正正的接出母亲。
谢清颜的视线不再游离,而是坚定且不退缩的看着谢帘栊,见对方的面上有痛苦愤怒之色时, 她反而是感到一丝扭曲的愉悦。
她步步紧逼, 甚至站起身,目光如勾, “弟弟,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这一切发生时,谢帘栊始终未曾说话,可这不符合他往常的行事风作风,以至于谢斯年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最后定格在谢帘栊阴沉到滴水的脸上, 瞳孔骤然一缩。
谢斯年猛然站起身,“你们……”
“我知道了。”谢帘栊忽的出声截住谢斯年的话,他个子高, 余光能够看清所有人的表情变化,同时也能让所有人看清他的。
只见谢帘栊倒退两步,瞳孔亮的瘆人,神色乖戾无比,“这等好事怎么不早说,就值得这么你们都遮掩着?”
“十日后,我定会背姐姐上花轿,届时全家就等着一起喝喜酒吧。”
说罢,一扭身扬长而去。
这件亲事到底是顺利定下来了。
而从那日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九天了,这九天里,谢夫人每天都在吵都在闹,甚至动用了娘家的力量来威逼谢老公爷。
可也就是谢夫人强势太久的缘故,这次谢老公爷的态度异常的坚定,甚至与杨家派来的人说了,在这样下去他不介意一纸休书给杨家。
谢莲儿眼见母亲这边完全没有希望了,竟大着胆子在夜深人静时从谢府溜了出去。
这事谢清颜是后来知道的,还是谢莲儿主动来找她说的。
“我很可怜你。”谢莲儿有些黯淡将双手背在身后,满窗红纸的映照下,她的面色像个战败的将军。
谢清颜右眼皮轻微一跳,抚着嫁衣的手轻微攥起,“怎么说?”
谢莲儿慢慢从身后拿出明黄色卷轴,她的神色说不清是解脱还是释然,亦或者怜悯,“这是皇帝下的旨意,我就要入宫当嫔妃了。”
谢清颜从看到圣旨的那刻,嫁衣的一角便被她攥的死死的,如今听到谢莲儿这样说,指尖蓦地一松——不是她房里的那道圣旨。
“你若不愿意,可以找谢帘栊。”谢清颜如是说。
“谢帘栊?”谢莲儿脸上有些嘲讽,接着捧腹笑出声,“他还能算是我哥哥吗?他的心自始自终都偏向你,连母亲被幽禁我求他他都不肯施以援手,我没有这样的哥哥!”
“谢清颜,日后我为妃,你做臣妇,我们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谢莲儿的怨毒之意还是惊着了谢清颜,但并未令谢清颜升起太多防备,并不是她自大,而是小心也无用,若无意外从今后她们的路泾渭分明。
反而是一直没有出现的谢帘栊才叫她真的担心。
翌日
喧闹嘈杂
新娘子出嫁是要起的很早的,谢清颜是一个很爱睡懒觉的人,但在谢府的规矩下她也渐渐戒掉了这一点。昨夜她几乎一整晚没睡着,如今镜子里的少女眼下便带了一些乌色。
喜娘看见了意外又不意外,满嘴吉祥话说出的同时,还不忘打趣,“新娘子这是嫁入好夫家,激动哩!”
说罢,就要拿出线给谢清颜绞面。可手放到谢清颜脸上时又顿住了,最后幽幽调侃一句,“新郎官有福了。”
谢清颜“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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