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的签文,所有的背面都被刻上了——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整体字样,静文气的直咬牙。
直到现在他还能记得自己和师兄们被剑指着的场面, 那个疯子还重伤了大师兄。
想到还卧床养伤的师兄,静文眼底浮出泪花,他跺了跺脚, 呸了一声,“佛祖面前也敢弄虚作假,难道就不怕报应上身吗?”
了悟持佛珠的手一顿,不轻不重的训斥了一句,“莫造口业。”
静文正是不大的年纪,进僧门的时间尚短,连头上的戒疤都还没印,因此还不能很好的管住嘴。
而作为他的师父,需得肩负起榜样之责。
静文被训斥的低下了头,自惭行愧,“师父您的境界可真高,那日您的胡须都被削掉了一大截,徒儿还记得您脸都气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过去了。”
“所以这就是为师常和你说过的‘放下’,人不能沉迷往昔。”了悟身子一僵,随即蹲下身,趁机慢声教导徒弟,可教着教着,余光撇到门外的人影时,声音猛地拔高,“你这杀才,还不走做甚?!”
“禅杖呢?为师的禅杖呢?”了悟被刺激的天灵盖都在燃烧,他倏的起身,视线在大殿里打转,目光所及之处皆在找趁手的武器。
静文被吓到了,“师父您不是说以卵击石,是不明智的举动吗?”
了悟:“所以我们要借助外力。”
静文不明白:“可这样不就违背了您说的凡事都有因果,我们只需静看着对方狂,然后任由对方自取灭亡吗?”
此刻的了悟已经寻到了武器——敲木鱼的木锤,他握着木锤,呵呵一笑,“有时候这个灭亡也需要人为的推进。”
谢帘栊负手,看着了悟对自己迎面重来,气定神闲地道,“五万两。”
了悟脚步一停。
谢帘栊环顾四周,轻笑一声,“我看这佛祖的金身也该从新修缮了。”
了悟手中的木锤瞬间从高处落到低处,同时另一只手抬在胸前,行了佛礼,“阿弥陀佛,施主果然是与佛有缘之人。”
谢帘栊见状,亦做了佛礼,不过做的多少有些敷衍,“不知现在能听到了悟大师的高见吗。”
*
离开寺庙
谢清颜在山下的亭子里坐了很久,风吹了多久,她就想了多久。
想的很多,很杂,很乱。
了悟的话就像是一把刀,直接戳开了她最柔软的地方,那些和谢帘栊曾在一起的时光也不尽数都是不好的。他有夸赞自己,也有让她不该为女子的身份被教条束缚。
他对自己好,会在野狼攻击自己时保护她。
但也很有多不好的,强迫她,从不在乎她真正的意愿。
可最后想到对方在自己梦中半身白骨,忏悔说知道错了时,她同样也落泪时,谢清颜只觉得感觉恍然。
等她从这种恍然中回神时,才发觉天已经黑了。
朔风呼呼的刮,连带着树叶都发出簌簌的急响。
周围的奴仆不见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谢清颜猛地起身,想要去寻马车,下一瞬脚却猛地缩了回去——那是狼。
成群的狼!
到底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狼的?
怎么又是狼?!
自己身边的人呢?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来,随即都化成了无措,那些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的光,让谢清颜险些昏死过去,可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她不能昏过去,若真死了也就算了,可万一是被野狼啃食疼醒的就完了。
谢清颜露出苦笑,看着狼群一步步逼近。
她越慌,面上就越稳,但这只是她强行克制的结果,因为在这种环境下尖叫只能让狼群进攻的更快。
可这又什么用?
谢清颜终于忍不住哭了,只是她不敢哭出声,任由滚烫的泪水灼湿她的脸。
忽的,泪眼迷蒙的视线里出现一个人。
“谢帘栊……”谢清颜呆愣愣的,随即眼神惊喜的眺望远方,但没有人,没有跟着谢帘栊,他是一个人来的。
他怎么会就一个人……
谢清颜都快绝望了,她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谢帘栊,忽然想到什么,声音猛地变得尖锐,“你别过来,别过来。”
“你会死的,我们会死的!”
她不在保持安静,整个人变得很混乱。
狼群也跟着躁动起来。
谢帘栊意识到什么,倏的朝着狼群进攻,变故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抽出袖中匕首,而是生生托起一狼将其狠狠砸在地上。
那头狼被摔懵了,起身后头甩了好几下,好半天才摇晃对着天空嚎叫一声,这声音顿时吸引了狼群的所有注意力,再没有一头狼关注谢清颜。
所有狼群对着谢帘栊蜂拥而上,谢帘栊气定神闲,一边攻着,一边对谢清颜说:“别出来,就呆在亭子里头。”
“我不会让你死,你信我。”
谢清颜泪水涟涟,没回答他。这么多的狼,他们怎么能活?
猛然间,谢清颜想到那个梦。
原来梦是真实的写照,谢帘栊会死,会变得和梦里头那样,被啃的只剩半边好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不要,她不要那样的结局。
谢清颜屏着口气,开始咬牙看着谢帘栊,他还是那样跋扈,玄色的衣袍被咬的破开几个大口,裸露皮肤上浸满了血,起落间有血点子飞溅出来,可他却像没了痛觉一样,一直在厮杀。
周围躺了无数头死去的野狼。
可野狼实在太多,太多,多到令人数不清。
多到令人毛骨悚然!
浓到发臭的血腥味不停的冲击着谢清颜的口鼻,台阶下的血都快汇聚成了小溪,而谢清颜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谢帘栊在厮杀中不幸倒地了。
狼真是一个有智慧的生物,若不是谢清颜亲眼看到,她也不敢信,几头狼围攻谢帘栊的同时,一头狼悄悄的隐藏在暗处,接着找准时机从谢帘栊身后一跃而上。
庞大的体型一下子压到了谢帘栊。
而谢帘栊的倒下就像是不可撼动的城堡忽然间有了一个豁口,让狼群开始集体发狂。
越来越多的狼扑了上去,就像是叠小山一样。而小山的底下,谢清颜已经看不到谢帘栊的身影。
‘啊!’谢清颜再也承受不住了,她蹲下身,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与其看着他死去,不如一起死。
谢清颜扣着地的指尖开始渗血,视线渐渐划过四周。忽的,她看到了不远处一个像木棍一样的树枝。
然而这些狼的智慧再次超过了谢清颜的想象,就在她拿到树枝的刹那,一只狼从身后扑来。
那利爪带来的疼痛叫人根本压抑不得,谢清颜瞬间惨痛出声。
这声音太惨,太厉,以至于本被狼型肉山压的死死的谢帘栊猛然间爆发出一股巨力,他袖中轻轻挥动,所有的狼行动集体呆滞了下来。
谢帘栊趁机踹开了就近的几头狼,对着谢清颜飞扑而来,帮她挡住了野狼的再一次袭击。
“你出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呆在那儿等我吗!”谢帘栊暴躁出声。
“……我担心你。”谢清颜被吼的委屈,她被谢帘栊搂在怀里,视线一片黑蒙,只觉得有滚烫的液体不断打湿她的衣服。
她顾不上委屈了,一边唔咽出声,一边想探出头去看,“谢帘栊……”
谢帘栊从听到谢清颜说“担心”时就开始不动了,但不知道在做什么,手下跟着轻动了几次。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若是我们死在这儿,怎么办?”
谢清颜哭得泣不成声,“我不要,我不要你死。”
谢帘栊似乎轻笑了一声,随即声音变得虚弱,“如果我们侥幸活下来,你就原谅我……我们好好的在一起,好吗?”
这时候还说这么多做什么?谢清颜又气又慌,凭着本能推搡,“先别说这么多了,快起来,我们一起离开。”
可这个推搡不知道摁到了哪儿,让谢帘栊猛地咳嗽起来,他咳的撕心裂肺,声音更加虚弱,“你,你先回答我。”
“回答我。”
话音落下,谢帘栊的身子又动了一下,与此同时悉悉索索的声音发出,似是野狼在啃食什么。血液流出的速度更快了,谢清颜只觉得半边衣裳都被打湿了。
她吓的顿时停住了手,脑袋里一片空白,回答都不经思考,“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一声叹喂声响起,接下的画面就如同走马观花那般混乱。
谢清颜眼看着谢帘栊倏的起身,眼神又凶又亮,竟是将袭击她的狼给杀了,那狼的头骨都被锤陷了下去,整个身体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接着她被谢帘栊单手一揽,又带回了亭子里。
“在这儿等我,乖。”谢帘栊急促的在她额前印下一吻,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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