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预想的场面不同,潘小川有点担心,“爷,这样一来我们就必须放诃月出面了,毕竟,成亲没有新郎的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谢帘栊缠在包布下的眉头跳了跳。
原本的计划是拿住诃月做人质,直到谢清颜随着姬永文进入诃家才放人。
可如今谢清颜还没看到,外头的舆情便已经响起。
“哇,好气派,原来大户人家是这样的。”
“别羡慕了,这嫁过来有什么好?你看这新郎倌迟迟不出现,哪有这样成亲的。”
“对啊,这新郎倌怎么还不出现哩?”
就在大家小声讨论之际,一个人声冒了出来,“也许新郎倌出了事?不然成婚了怎么不出来。”
“又不是被迫的。”
这些话实在太有指向性,谢帘栊眉梢一挑,抬眼看了过去。
潘小川立刻会意,几个眼神过去,院子里突然少了一些人。
“戏台子都搭好了,新郎倌不出来确实不像话。”谢帘栊不紧不慢的敲了敲桌面。
话音落下,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被推了出来。
那男子白面红唇,长得俊秀,唇下长了颗小痣,一出来像是久不见阳光那般先是用手遮在眉骨上方,眯着眼睛,随后在踉跄的脚步下逐渐站稳了身形。
“文妹。”看清楚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后,诃月双目睁大,上前急走了几步。
新郎倌出来了,原来人群里那些讨论声也没了,都在夸赞新郎倌长得俊秀。
至于新郎倌为何这么迟才出现,也没有人再提了。
面对这一幕,谢帘栊心中已有了数,他饶有兴致的笑了一声,“瞧,这小猫不仅聪明爪子也颇锋呢。”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愚民虽蠢,但有时候集中起来也能上达天听。
可这有什么用呢?
望着眼前互相拉着手,恨不得黏在一起的一双人,谢帘栊啧了一声,“关门,清人。”
关门是要将新人掌握在自己手中,清人除了打发外头的人,更有看看谢清颜是否在其中的意思。
但到了这一步,谢清颜早就走了。
她本来也就不在人群里,而是在街对面的一家酒楼里。
谢帘栊派出的第一批下人出来时,她就将二楼打开的窗子给关上了。
至于人群里那个声音,是她提前找好的乞丐。
乞丐常年游走在大街小巷,最精通如何不着痕迹的隐没入人群,只要当时没有反应过来立刻抓人,后面也就很难在抓到了。
而姬永文那边只要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料想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要过了这一关回到南阳祖家,从此,她便真真正正的自由了。
谢清颜有此底气也不是无端生成的,她也是偶然间才意识了这个至关重要的点——谢帘栊是不敢来谢家找她的,又或者说是他不敢在谢家人面前强迫她。
并且他若是真想和自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是必须得到祖家认可的。
否则以谢帘当初为何非要让她演戏?为何非要让她回了祖父家后装成是自己愿意的模样?
而谢帘栊利用姬永文来逼迫自己,也说明了这一点。
他知道自己在哪里,若是能来,谢帘栊早就来了,何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可虽然想明白了这些,谢清颜也还是有些不安。
因此在楼下寻人的动静消失后,她并没有立刻下楼离开客栈,而是又喝起了先头点的茶水。
直到天色渐晚,客栈的人都快走光了,她才慢慢推开了窗,透过窗缝看过去:街上空无一人,安静的可怕。
斜对面诃家的大门紧闭,红色的朱门看着的人心里头发毛。
谢清颜缩回了头。
正在此时。
一声鹧鸪鸟的声音在夜幕中响起——“咕咕”
谢清颜双眼一亮,终于把整扇窗户打开,她探出头,“云梦。”
云梦立刻抬头,兴奋地将手臂高举,挥舞着回应,“小姐,小姐!”
云梦的到来意味着绝对的安全,谢清颜曾在出发前交代过云梦——需在傍晚时分说出自己在南阳参加姬永文婚礼的事情。
南阳离家虽隔得不远,但也需要近一个多时辰,祖父祖母疼她,肯定不放心其他人来接,那么其中一人一定会亲自前来。
如今这辆谢家的主车就能说明一切。
“胡闹,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不出意外,谢祖父下了马车,他看着急步从客栈里走出的谢清颜这么说:“若是早说,家里一早就派马车来接了。何至于让你等这么晚。”
祖父年事已高,看着他因长时间坐马车而有些不济的模样,谢清颜心中不忍愧疚。
“祖父。”她连忙迎上前,很惊喜,“您怎么亲自来了,是不放心孙女吗?”
谢祖父平常严肃,做不来慈长一辈的面孔,如今被谢清颜直愣愣打破内心,不免有些下不来台。
他先是背过手,冷着脸咳嗽一声,呵斥,“小孩子家家不知外头险恶,出门都不知道多带些人。”
又将手朝着马车方向伸出,“老婆子,还不出来吗。”
这次谢清颜是真的惊喜了,她看着祖母杵着拐杖,慢慢的从车厢下来,连忙小跑过去,“呀,祖母,您怎么也来了!”
老少舐犊情深的画面叫人看着感慨。
看着一行人又重新进了客栈,谢帘栊若有所思的从窥筒里收回视线。
潘小川看的虽没有谢帘栊借助工具那样细致,但他推着坐轮椅的谢帘栊,视线比较高,也能看个大概。
只是这大概的景象,让潘小川很着急,“怎么是告老还乡的谢院判来接的,这样可不好办了啊。”
院判是太医院里只屈居于院使下的一个职位,而谢祖父当初之所以没当上院使,原因也不是旁的,纯粹是自己不想罢了。
太医在宫里算是一个比较好的职务,其原因不仅是给各宫的嫔妃看病,也给圣人和太后请脉。
毕竟人都吃五谷杂粮,谁都有一个需要看病的时候。
这也导致了谢祖父在有过人的医术下,也得了不少奖赏。其中更有圣人曾经赐下的丹书。
丹书相当于圣上的一个金口玉言,只要手持人不涉及通敌卖国,作奸犯科之类的,是能在上面题写出一个请求。
这也是为何谢帘栊当初没有硬来,而是威逼谢清颜在祖家装作情愿的原因。
眼看事情变得棘手,谢帘栊却气定神闲,“急什么,只要姬永文在,她们的交情在,她又能逃得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81 结束
平安归家, 谢清颜唏嘘不已。
她赌对了,谢帘栊并不敢在家人面前强行硬来。
确认了这一点,谢清颜心中绷紧的弦这才彻底松下,她睡的很沉, 做了个似乎让人倍感惆怅的梦。
梦中, 一片赤红。
天边的云霞红的像是快要烧起来似的, 再看与地面连接的地方, 却是一片极致的黑。
这里无疑是座荒山, 草木的根都枯朽了,连土地都是黑的。
谢清颜一脚踩上去, 那些草木根碎了一地,被风吹的呼呼的飞,她的头发也跟着飞舞起来。
她在这片被烧灼地再也没有生机的地面走着,胸口突然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那般喘不过来气。
谢清颜憋着一口气,脚步越走越急, 越走越乱。
直到在黑黢黢的土地上看到了半边的白骨, 心头瞬间提了起来,那好像谢帘栊。
不, 那就是谢帘栊!
“谢帘栊!”谢清颜急忙奔跑过去,想要捧起那还剩半边好肉的脸。
“你来做什么。”谢帘栊却立刻偏过脸,避开了她。
这个动作使他烧成碳状的脸碰到地面,摩擦感伴着烧灼过后的疼痛,迟钝又缓慢的传来。
他闷哼一声,声音都是哑的,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你别动了……”谢清颜声音都在发抖,手也不敢伸了。
她好怕谢帘栊就像那些被烧枯了草似的,一碰就碎了。
可谢帘栊怎会是乖乖任人摆布之辈, 他闻言强撑着一口气,用还有肉的那只手撑起身子,整个人往一旁滚去。
咯吱咯吱。
骨头对折的声音响起。
几个眨眼间,谢帘栊从整个人瘫倒在地变成了侧躺在地。
那副烧枯了的白骨被他压在身下,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谢清颜看的触目惊心,猛的站起声来,声音尖锐,“你为什么非要动?你的身子根本支撑不住,你会死的!”
谢帘栊轻笑一声,“这么活,不如死了。”
“死,你为什么要死?你对我做了这么多坏事,你居然敢死?”谢清颜双目赤红,嘴里颠三倒四的说着话,可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句。
自己好像一个疯子!
她意识到这一点,于是闭了嘴,不停乱走的步子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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