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恶魔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个都不选?”
辛瞳蹲下身,拿起谢清颜垂在身侧的手, 一点点将匕首递到她的手心里,附在她耳边更耐心的低声开口,“女郎在我这儿永远有特殊待遇,别说我不给你情面,这次我将先选权交给你。”
“你可别叫我失望呐。”
谢清颜的手微妙的动了动, 视线顺着这番话, 划过谢帘栊的脸,此刻他被几个壮汉合力摁跪在地, 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焦急如焚,那么的情真意切。
看他焦急担忧的神色,仿佛那些逼迫都不曾发生一样。
差点,就当了真……
谢清颜面无表情的收回眼,视线透过雨瀑触及手中锋利的匕首,感受着匕首那冰冷的触感。
忽的, 悲从心起。
她伏下身,将头扎进双臂之间,只余一顶乌黑的脑袋留在众人眼前, 接着头顶上那枚蝴蝶簪子翅膀开始小幅度扇动。
没有人能听到哭声,可所有人都知道谢清颜在哭。
谢帘栊几乎瞬间就变了色,他眉头皱紧,挣扎爆发出地力道差点让几个大汉都摁不住,“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辛瞳同样面色一变,他倒退几步,怒意也不小,指着谢清颜牙齿磨的咯吱作响:“你别诬赖我,弄的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够了!”谢清颜猛然迸发出一声尖叫,可又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迅速闭上嘴。
她面无表情的将匕首对准自己,“我选我自己。”
扑哧一声,雨水混着血蜿蜒成流,谢帘栊看到这一幕心神俱裂,几乎是疯了似的将身边的人甩开,他跑到谢清颜面前,捞起她,用手捂着她的腹部,“没事的,没事的,我们马上就走,请大夫……”
“想走?没那么容易!”辛瞳迅速退开几步,冷冷出声,与此同时山匪们也同时一窝蜂窜了上来。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放谢帘栊回去,来日必死,几乎是能出来的都出来了。
源源不断的人从屋子里出来,包括山匪们的婆娘们,他们虎视眈眈的拿着刀,而被围包的谢帘栊面无表情,眼神一寸寸划过所有人,似乎在数着什么。
忽的,他微点了头。
下一瞬,儒雅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谢将军,来人了,援手来了!不光我们县,隔壁几个县的人都来了!”
话音落下,一队精兵率先破门而入,他们手持长枪,一进门对着谢帘栊齐声高喊将军。
望着这一幕,辛瞳面色骤变,“怎么,怎么会?”
山寨易守难攻,是天然的优势。更何况自从他们来后,又布下了陷阱,山脚也安插了人手,这般密不透风如何能有大批官府的人上来?
辛瞳想不明白,眼神微妙的停在了谢清颜身上,后者则虚弱的阂上眼。
“怎么不会?人算不如天算,你有今天就是老天都看不得你活。”谢帘栊冷笑,根本不看他,只抱紧怀中谢清颜不断安抚,“清颜,我带你去找大夫。”
说罢,也不恋战,抱着谢清颜转身就走。
辛瞳牙关都快咬碎了,可却没有办法,只能一边看着两人离开,一边喊人撤离。
出了山寨,谢清颜让谢帘栊控马,自己则是双手压在腹部上止血,衣袖遮住了手,却遮不住那洇湿的血迹。
谢帘栊看的心急如焚,马跑得越发快。
颠簸的路程中,谢清颜眸光下垂,指尖微动,“你是诈他们的,对不对。”
谢帘栊让她不要多说话,保存体力,又夹紧马腹再次加快速度,这才开口解释,“是,早就看出姬长风这小子没说实话,但也是在山脚下才反应过来的。”
谢帘栊能有多少人,而其他县有没有来人,同行的谢清颜又怎会不知?
可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想到对策,又有惊无险的带着人质逃离,谢清颜惊心于他的手段。但也是因为知道全部,此刻她也没有那么慌乱。
“所以,你现在只有一人。”话音落下,谢清颜眸光一冷,衣袖下藏着的匕首狠狠刺向谢帘栊。
天旋地转,马儿没了缰绳的控制,骤然失力下前蹄高举发出“嘶”的一声!谢清颜砰的一下被甩飞紧接着滚了数十圈,才停下。
身体翻江倒海一样的痛,谢清颜记不清自己撞了多少块石头,只是在撞向最后一块大石上堪堪稳住身,身子还在疼,她却手撑着地,将上半身撑起来迫不及待去看——望着胸口上只剩匕首末端的谢帘栊,她终于笑了。
“耍我是不是很好玩?”
这一刀猝不及防,离心脏只有一分的距离,恍惚间,谢帘栊差点以为自己要去见阎王了。
被最深爱的人捅刀,谢帘栊心中的痛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听到这一句,“你,知道了。”
根本没想过的场景出现,就像做梦一般,他开始有点慌,“怎么发现的?”
谢清颜看他手臂,眼眶忍不住一红,压抑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宣泄而出,“你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你怎么敢的!”谢清颜翻来覆去的只有这一句话,哭的像个泣不成声。
谢帘栊看着她,心中忽然升起前所未有的慌乱,他爬起来将人搂进怀中,“我不是,我也不想的,可你要我怎么办?你死活不肯多看我一样,要我怎么办?!”
“是你逼我的,我没有办法。”谢帘栊的慌乱并不少,他深知若是谢清颜此时跑掉,那么二人再也不可能有以后。可到底伤痛难忍,即使他用尽了力气,也让谢清颜逃开了。
看着对方毫不留情转身就走的背影,他声音彻底冷下,“你忘了你的母族了吗?”
谢清颜不可置信的回头,“你怎么能如此卑劣。”
谢帘栊的无耻程度超过了她的想象,可谢帘栊听到后就像完全不在意那样,坦然地点头。
他捂着胸口起身,一步步走过来,“卑劣,我不也得到我想要的了吗?”
“所以,卑劣又何妨?”
谢清颜瞪大了眼,瞳孔微张。
那只手伸过来时,她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就像是未来人生都蒙上了一层永不见天日的血锈。
“你乖一点,就这样糊涂的过下去不好吗。”谢帘栊将半边身子靠在她身上,这样教她。
感受着身上的力道,谢清颜彻底沉默了。
她才知道,方才的挣扎不过是对方还有余力,看着她最终如何选择罢了。
而也就是此时,一道骂声传来。
“你还是这样没用。”
辛瞳咬着牙一手持刀,一手扶着王容止出现,此刻两人衣裳皆被血染湿,不难看出方才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恶战。
王容止不会武,辛瞳身上的血基本都是来自于他,而大量失血让他的面色看起来苍白的接近透明。
王容止已经站不稳了,全靠辛瞳的扶持才没彻底倒下。
可他见到谢清颜时,还是扬起了笑,声音温润,“清颜,放心。”
放心,不是没事。
谢清颜眼睫颤了颤。
谢帘栊闻声眯了眼,“你倒是活得久。”
“肯定比你活得久。”辛瞳毫不客气的回他,又面带哀泣地对着王容止说:“你能不能别管别人了啊。”
“抱歉。”王容止轻声,“但她曾为我的妻,我说过要护着她。”
辛瞳简直要疯了,看着他不停流血的伤口,呕声高喝,“你究竟要愧疚到什么时候?她又不是孩子,你都快死了啊,你还要护到什么时候啊!”
即使是大罗神仙都难以救回的伤势,辛瞳清楚的知道深爱的人即将离世,可死前的执念却是护住旁人,他又怎么会不悲哀。
旁人都能看清的事实,王容止自然明白,他的视线逐渐变的模糊,虚弱的抬起手抚向辛瞳的脸,最后留下一些断断续续的话,“别难过,你还年轻,要好好的活着,活着才能看更美好的风景……”
“王容止。”不知道多久,谢清颜才反应过来,看着对方失去生机的面孔轻轻唤了一声,可对方再也无法回应他了。
莫大的心酸忽的涌出,谢清颜仿佛魂魄都离了世。
许是单剩一人不足以构成威胁,谢清颜轻而易举的挣开方才坚不可摧的束缚,她上前走了几步,又呆怔怔地唤了一声,随即滑跪在地。
“容止。”她泣不成声。
辛瞳双目泣红,同样也跪倒在血泊里,他一手扶着人,跟疯了似的爬行扑过来摇她,“你精通穴位,为何不杀了他?啊?”
“我,我……”谢清颜愧疚的说不出来话。
那绝对是个最好的时机,可她却心软了。因为这份心软,她害死了王容止,一个死前还要护她的人。
谢清颜无力回天,痛苦的趴在地上。
她哭,像是把委屈和自责都要耗尽了那样。
谢帘栊看她这样,又起了怒,“死就死了,你说她做什么?你没看她变成什么样了?如果你刚才直接带王容止离开找大夫,而不是婆婆妈妈的跟我说这么多。又或者你武功再高些,不让他受这么多的伤,人又怎么会死?你护不住人,还要把无能的怒气撒在她头上,有什么好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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