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现在也在学着跟孩子相处,但你不要把你的意愿强加在他们身上,现在年轻人最讨厌这种专制独权。你要想这么办也可以,先让景桉打听打听她的意向,慢慢感化……”
楼梯上到半截,俞千意挣开薛景桉。
他把她的手夺回去,在掌心揉捏施压,薄唇凑在她耳边:
“我爸妈还在,你想让他看到我们夫妻不和吗?”
“现在很远,他们看不到。”
薛景桉不以为然:“那我只能在楼梯上强吻你了。”
俞千意惊吓,用另一只手捂住他嘴:“你真的有病。”
“就当是我有病吧。”
他将那只手五指相扣,缝隙交叉填满,握得更紧。
刚到二楼,薛则桦从房里出来,看见薛景桉和俞千意:“这么早就来了?”
薛景桉:“这不是要给你庆祝生日么?”
薛则桦睨他一眼:“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场合,不过就是个由头罢了。”
薛景桉没回他的话,意思是与他无关。
薛则桦身后,房里沈忆慈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赶到门前。
“千意,你来了?!”沈忆慈见到俞千意的脸色,登时像换了一个人。
她拉住俞千意手腕道:“到房间里来,我们聊会儿天。”
无意间瞥见薛景桉阴森森盯着她的眼睛,沈忆慈选择无视,亲昵地搂着俞千意的腰,头贴在她肩上,故意吊他:
“快进来吧,我有好多薛景桉的坏话要跟你说。”
她把两个男人关在门外,邀她在沙发里坐下。
进了卧室,俞千意一眼看见阳台上的几个玻璃缸。她仔细辨认,才看出里面的生物,好像是……蜥蜴,还有蛇。
沈忆慈看见她目光朝向,淡声解释:“那是我养的宠物,你别太害怕。”
“我能看看吗?”
沈忆慈笑了笑:“当然可以。”
俞千意走到玻璃缸前,不同的爬宠分别养在不同的饲养缸里。缸里配备恒湿恒温设备,底部垫了爬沙,布置了简单的造景生态。
沈忆慈取出偏大号的一只蜥蜴,向她介绍:“这个是Meki,它是鬃狮蜥,那只小一点的叫Milk,是睫角守宫。要摸摸看吗?”
浅金色的鬃狮蜥趴在沈忆慈肩膀上,俞千意伸出食指,在它背上摸了摸。Meki被她一碰,似乎吓到,往沈忆慈的脖颈里爬了爬。
沈忆慈说:“你是第一个没有问它会不会咬人,就直接上手的。”
“对不起。”
“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Meki很温顺,不怕这些,就是认生。”
Meki像是不同意她的想法,一个劲地往她长发下钻,沈忆慈啧嘴:“Meki,给我出来,不要乱爬。”
她扯开睡袍衣领,俞千意看见她的肩上好像挂着什么,提醒道:“你衣服里面好像有东西。”
“有吗?”沈忆慈摸了摸,“在哪?”
俞千意伸手,拨开一点衣领,帮她将挂在她肩上的长条状物抽了出来。
看清那是什么后,沈忆慈瞳孔放大。
长条状物坠在半空中,随着清风微荡。
沈忆慈脸唰地红了。
那是昨天夜里蒙在她眼睛上的蕾丝眼罩。结束之后解开,挂在了她脖子上,一直没有发觉。
薛则桦这个狗东西……
沈忆慈一把抢过俞千意拎在手里的眼罩,塞到口袋里。
“忘记拿掉了,不好意思。”
她将Meki放回饲养缸里,心想幸好看见的是俞千意。否则要是下楼被薛盛和邓秋彤撞见,那也太丢脸了。
沈忆慈跟俞千意说去趟卫生间,匆匆跑开。她一头扎进卫生间,检查身上还有没有其他遗留痕迹。
俞千意不认得那东西,只以为是沈忆慈的丝巾之类的,并没多想。
除了爬宠缸,沈忆慈的阳台上还摆了许多花花草草。她蹲下身观察,看得出沈忆慈照料它们很用心,花朵鲜艳,叶片嫩绿,没有斑斑点点。
沈忆慈出来的时候,看她对阳台上的动植物都很感兴趣,于是转移话题,试图抹去刚才那段记忆。
她问:“你喜欢这些?家里也养了吗?”
“没有。”
沈忆慈向她建议:“那你可以试着养一些宠物,毛茸茸的猫猫狗狗之类的。我之前有一只狗,后来过敏太严重,只能让我爸妈照顾,后来又养了Meki它们。小动物们的陪伴感很强,有他们在不会那么孤单。”
俞千意说:“我不太想跟宠物产生某种联结。”
于她而言,养宠就等于埋下一颗伤心的种子。他们的生命比人更短、又脆弱太多,迟早会面临分别的那天。
所以与其伤心,不如干脆不要建立这种联系。
沈忆慈表示理解:“那你可以养些花花草草呀,植物也是有生命的。看着他们一天天变化、开花结果,和养宠物的感觉是一样的。”
忽然,俞千意留意到地上摆着的一盘盆栽,随手一指,问沈忆慈:“这个好养吗?”
沈忆慈低身,看向她所说的角落。
沈忆慈:“你说苔藓呀?苔藓很好养的,你可以试试看。”
她伸手,触了触苔藓表面。最近天干又升温,苔藓表面沁凉发黄,微微枯干。沈忆慈感慨:“正因为太好养,我都快忘记它的存在了。”
她见俞千意颇有兴趣,于是给她分享起了种种照料植物的小tips。尽管这些知识现在没什么用,俞千意还是听得认真,在心里一一记下。
下午,客人陆陆续续到访,大多数是本地响当当的企业家,还有一两位政界人士,无一不是薛家的人脉。
晚宴前,薛家准备了下午茶沙龙,请钢琴家和小提琴现场伴奏,还有各色甜点配浓茶,供来访的客人放松闲谈。
薛家两个儿子和儿媳都在楼下接待。
薛景桉结婚的消息,在圈内已经传开,所以此次许多人前来,都很好奇薛景桉妻子的真面目。
俞千意不善社交,她像个地灵魂似的跟在薛景桉身边,他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他迈出一小步,她也紧跟一小步。他对对面的人点头,她就跟着点点头。他拿起酒杯小酌一口,她也拿起酒杯抵到唇边,轻轻地抿。
寒暄奉承不绝于耳,俞千意只在一边静静地听。
“景桉,新婚快乐。你太太真漂亮,贤淑得体,你很有眼光。”
“谢谢伯伯。不过我太太的内在比外表更迷人。”
“对了,听说你太太不是圈里的人?那她是怎么追到你的?”
“谢谢阿姨这么关心我们的私生活。有可能的话,是我很想感受一下被人追的滋味。”
“那你是为了婚姻和妻子才退圈的吗?说实话,你们早就在一块了吧?”
“我不会因为妻子就放弃我的工作,她也是一样。她有热爱的工作,我也有我自己的打算。不劳您多费心。”
……
一串连招下来,薛景桉答得滴水不漏,话里话外都护着她。
俞千意早就知道,他很会说场面话,但也是头一回知道面对如此刁钻的提问,他还能这么从善如流。
她不习惯人多的地方,也是第一次直面这么多双上下打量的眼睛。不乏藐视的、窥探的、嘲讽的,夹杂着她听不到的闲言碎语。
当潜意识觉得那些人在用眼神谈论自己时,脊梁骨上就像打了钢板,一抻臂一抬脚,就跟老化的机器似的,动作僵硬到会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但每当听到身边人娓娓而谈的低沉嗓音,僵直的脊背就会一点点松弛下来,装模作样抿入喉间的酒也不再是那么苦涩。
时间长了,她自然地攀上他的肘弯,好像那里就该有一个位置,是为她而留的。
薛景桉默不作声地看了身边人一眼,缓缓勾唇。
门口步入两人,是裴忠带着裴若汐,二人将礼物交由佣人,薛盛主动与裴忠握手交谈。
裴若汐走到薛则桦跟前,细语道了声:“则桦哥,生日快乐。”
“谢谢。”
裴若汐明显看到了就站在他侧后方的两人。
俞千意挽着薛景桉的手,不小心往他肩上靠了一下。
薛景桉侧过脸看她,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肩上摁,嘴里说着什么,或许是让她累了就靠着休息一会儿。
俞千意躲开他的手,神色冷冷,像是厌嫌。
但裴若汐能看到她眼底的光,分明是柔柔的,和煦的。
视线触及到他们脖子上的那一对项链,还有指间耀眼的钻戒。裴若汐只觉得胸口发闷,钝钝的痛感在心口弥漫。
俞千意注意到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拉了拉薛景桉的手:“裴若汐在那,你要不要打声招呼。”
“你想你老公过去挨打吗?”薛景桉口吻淡淡,“还是说,这其实是给我的一个考验?”
俞千意有点想翻他白眼。
等她再看过去,裴若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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