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瞬间僵在脸上,他黑色的眼底在霎那间变得暗沉, 如死寂般阴森,仿佛一口就能将人吞噬。
宴淮熵死死地盯着林染月。
林染月低着头不看他, 指尖紧紧地攥着那份文件。
“之前签过协议的, 我们只是协议结婚,我记得后来我们谈细则的时候, 说好是一年, 现在虽然离一年还有几个月, 但我想为自己提前打算。”
林染月将那份去年夏天签过的结婚协议, 推到宴淮熵面前。
宴淮熵连看也不看一眼,沉声道:“一年?你好好看看这个协议有没有期限。”
林染月微微一怔,拿起协议快速翻看, 这才发现这协议上真的没有期限,而附件上的细则也没有写期限。
“可是, 签协议的时候我们说好了,而且我们当时不是说你帮我报复宴时铭, 我帮你从宴家拿回你应得的, 现在我们都完成了对彼此的承诺, 也该离婚了。”
宴淮熵微微叹了口气,他看着林染月,眼底那从刚开始听到要离婚时升腾起的阴鸷冷森, 被他狠狠地压回去,黑沉的眸光变得柔和,声音放得很低很低。
“染月,乖, 不闹了好不好,是我没有信守承诺,说好出差一个星期,结果去了十七天。你生气是应该的,如果下次再出差这么长时间,我一定把你带在身边,好不好?”
林染月轻轻地咬着嘴唇,认真的看着他,摇摇头。
“我没有在闹,我想跟你离婚。”
“为什么?”
察觉到林染月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或是负气,宴淮熵只觉得胸口发闷,压抑在内心深处的不安不断翻涌着上来,一股惊慌失措夹杂着深深的恐惧如海啸般袭来,在一瞬间将他吞没。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再一次站在悬崖边,再一步就是深黑的深渊,爬不出的沼泽,逃不出的阴暗,他的心正一点一点往下沉,拖着他的身体,要将他重新拖回那不见天日的地狱里。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
他一把抓住林染月的胳膊,眼底染上一抹猩红。
林染月任他将自己抓得很紧很紧,长长的眼睫慢慢垂下来,低声道:“我是喜欢你,可你不喜欢我,婚姻是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彼此才可以走下去,可你……”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宴淮熵脱口而出。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那晚他说喜欢,林染月根本没信。
林染月摇摇头:“我都知道了。”
宴淮熵:“什么?”
林染月:“你的病。”
宴淮熵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林染月:“情感障碍,天生不懂情爱。那晚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想都不想就说喜欢。可是……”
林染月抬头看向宴淮熵:“可是,你是真的喜欢,还是你以为你在喜欢,还是你不想我离开想用这个喜欢留住我,但其实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林染月暗自苦笑。
是的,宴淮熵那天说喜欢她时,她根本没信。宴淮熵恐怕连什么是喜欢都弄不明白,才会在她质问时脱口而出。
宴淮熵:“我没有!”
林染月突然上前伸手捂住他的嘴。
“我们都给彼此一点时间好吗?明天我得去趟德国参展,要去十五天,回来之后我会陪你参加你的认亲宴,之后……”
宴淮熵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放在自己嘴上的手拉开。
“不用考虑,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喜欢你,你去德国我陪你去。”
林染月摇摇头:“不用你陪,我和师姐一起去。”
“不行!”
宴淮熵态度强硬,心里却头一次的这样惊慌失措,一股强烈的不安煎熬着他。
脑海中响起很久很久之前,大概是十年前,那时他的主治医生还是崔医生的老师李医生,李老师背着他和祁淑玉交谈。
“不懂情爱也有不懂情爱的好处,至少将来他不会受到感情的挫折,不过喜欢他的女生就惨了,过往我的病人中,有不少病人哪怕交了女朋友,女朋友也因为对方冷冰冰的,感受不到情爱而离开。”
林染月也感受不到,所以要离开他了吗?
“那现在就离婚。”
林染月也态度强硬。
这一句话如按住了宴淮熵的死穴,让他瞬间软了下来。
黑眸闪过一抹刺痛,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里,宴淮熵深深地看着她,哑声道:“不行!除了离婚,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他终究还是退了一步。
夜已经很深了,床头昏黄的的灯光照在宴淮熵坐在床边的身影上,莫名给他染上一种孤寂感。
林染月有刹那的心软,可那心软也只短短一秒钟,她便移开视线,盯着床头柜。
“还有,今晚我不想和你一起睡,至于为什么,你自己知道。”
她的声音低低地响在寂静的卧室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听起来莫名有些委屈,还有一丝丝恼怒。
宴淮熵愣了几秒,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抱她,却被林染月闪身一躲,躲开了。
明明刚才还在他的怀里他的身下,任他索求,可现在却……却这样冷着他,躲着他,推开他……
望着躲到床另一边的身影,宴淮熵垂下眼,掩饰住眼中的失落与翻涌不断的阴鸷,黑眸紧紧地盯着林染月露出的一截雪白的脚腕。
某一瞬间,他几乎要压制不住心中的戾气,想攥紧这只雪白的脚腕,把人狠狠地揉进自己的怀里,或是囚在这间卧室里,最好再给她戴上锁链把她锁在床上,让她哪儿也去不了。
想离婚?这辈子都别想!
他想质问她,又想狠狠地堵住她的嘴,让她只能发出他想听的声音……
可最后他还是强行克制住自己所有的情绪,压住自己所有的阴暗面,让自己看上去温柔无比:“既然你想自己睡,那今晚我去睡客房,可是明天能不能让我送送你?好不好?”
林染月完全不知他心中所想,思索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从卧室出来,宴淮熵脸上的温和瞬间散去,眼底的焦灼与失落变成一片沉沉的寒意,那张英俊的面容没有一点温度,变得阴沉冷硬,周身的气势骤然降至冰点。
手机有十多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冯助理。
宴淮熵回拨电话,带着一身压抑不住的阴郁回了书房。
电话接通,宴淮熵沉着声音道:“什么事?”
冯助理一听便知道老板的心情非常非常不好,他顿了一下,还是说道:“宴总,跟您汇报一件事。5点多您下飞机时被一个女明星请来的狗仔偷拍了,女明星借您炒作,6点发出通稿全网推送,我们发现后立刻联系营销号删除了,7点钟我们已经控制住网络上的言论,您现在已不必担心了。请问接下来有什么指示?”
宴淮熵眉宇瞬间紧锁:“什么通稿?”
冯助理沉默了一下,将那条新闻截图发送给宴淮熵。
笔电登录的邮箱收到冯助理发来的图片,宴淮熵点开,越看脸色越沉,等看完最后一个字,周身的温度已降至冰点。
脑中浮现林染月那句“今晚不我想和你一起睡,至于为什么,你自己知道。”
所以,林染月看到这条推送了,生气了,临行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不愿意和他睡在一起了。
恐怕她今晚说离婚也和这条假新闻多多少少有点关系。
是啊,明明昨天之前,两个人还通过微信正常的联系,怎么一天过去就变了?
宴淮熵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眼底满是寒戾的冷气。
他虽天生就有情感障碍,可对外大多只是太过冷漠疏离,不通任何情感,不给除林染月以外的任何人任何反馈。他极少动怒,虽然大部分时间见过他的人都觉得他冷得可怕,可他从来不主动为难别人,至于别人对他是什么样的想法,那是别人的事,他从来不在意也不在乎。
但是这次,他真的生气了。
宴淮熵整张脸冷硬紧绷,漆黑的眼底又冷又沉,哪怕冯助理隔着一只手机都能感觉到宴淮熵低沉骇人的气势。
“追究到底!”
冯助理浑身一震,这四个字说出来,可谓是分量十足,冯助理当了宴淮熵这么多年助理,深刻领略到宴淮熵字越少,事越大。
“是!我明白了!”
冯助理匆忙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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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三环揽星传媒6楼办公室里,苏思影一脸忐忑不安地看着身边的经纪人。
“这样真的行吗?我怎么这么不安啊?”
她的经纪人曾是业内知名金牌经纪人李伟,几年前,李伟带出来一帝二后之后便因私人原因退圈了,这两年才复出,亲自带了苏思影,誓要带出第三个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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