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何事了?”他顺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指尖拂过那些微微翘起的碎发,唇角扯出淡淡的笑意,固执道,“我不想看见你不开心。”
“封弦玉,木灵族圣女失踪后,魔族没有寻找过吗?”虞濯画轻轻抓着他的手臂,“还有帝后,她或许还活着。”
“与我何干?”封弦玉抱紧了几分,下颌抵在她发顶。
“你是魔尊,她们都是你的族人,怎么没有关系?”
“我自幼被弃,是你救了我。”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没有族人,只有你。”
虞濯画一怔,想要推开他。
封弦玉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箍在怀里:“你不开心,是因为那些人。我真想杀了他们,一了百了。”
“那泉山怎么办?”
“不要了。”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忽然说,“如果我明天就要死了,你愿意和我回寒关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往生第一 这片长空之
虞濯画一怔, 眸中微凝:“什么意思?”
封弦玉语声轻缓:“看来画画是担心我,想随我回寒关。”
可虞濯画的心思,全然落在他前半句莫名的话语上。
他要死了,是什么意思?
是传送法阵的反噬, 还是盘踞在他识海的上古魔气……
她想问, 却迟迟开不了口。
“走吧, 去找沈瀚青。”
封弦玉话音落下, 虞濯画却紧紧攥着他的手, 立在原地未挪动分毫。
时至今日,她依旧没办法坦然面对他的生死。
世人皆有一死, 而封弦玉早已经历过一次死亡,是她亲手所赐。
她不敢深想,只能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你清楚的,泉山众人,我不能置之不顾。”虞濯画抬眸, 神色郑重, 字字清晰,“等一切尘埃落定, 你想去哪里,我都和你一起。”
“所以,你一定要活得久一点。”
无论如何,只求他平安无恙。
至于为什么会死,他不说,她便默契不问。
封弦玉低低轻笑:“可惜, 阴曹地府不收我。”
他反手牢牢扣住她的手,牵着她转身,一步步走向暗牢深处。
*
世家仙门皆有禁牢, 为关押囚犯而建。
宁府暗牢深掩地下,不见天光,由石而砌。四周石壁刻着封灵咒纹,限制灵力,入内者只能使用微弱力量。
二人踏入其中,便闻到了寒冷的湿气裹着淡淡血腥,四下只剩滴水冷响。
虞濯画燃起净火,金色火光铺开,照亮整片暗牢。
封弦玉垂眸,指尖轻点她的灵脉:“怎么回事?”
虞濯画任由他探查,语气带着浅浅自得:“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将溯灵印逆用,伪造出修为倒退的假象。”
溯灵印本是强行催升灵力的术法,因极伤灵脉,便被仙门禁用。除非穷途末路,否则不会有人敢拿灵脉冒险。
虞濯画根本没在怕,她反其道而行,逆向催动灵诀,让溯灵印的效果相反,压制自身修为,且不被人察觉。
见他眉心微蹙,她连忙收回手:“我很惜命,这不会有事。”
封弦玉望着她,只淡淡应了一字:“好。”
暗牢寒雾终年不散,玄铁镣铐悬于四壁。
净火悠悠摇曳,照见墙上深浅交错的血痕,腥冷浊气压得人心头发闷。
漆中野说过,沈瀚青被关押在暗牢最深处,只要他们走到最深处,就能见到这个人。
行至半途,虞濯画忽然停下,她攥紧钥匙,道:“我们先去见一个人。”
封弦玉颔首依从。
她轻靠石壁,一路摸索,回忆着宁瑶的描述,果真找到了一处机关。
宁重远得知宁瑶误入密室后,已派人加固此处。他们想要进入,并不容易。
可惜封弦玉的传送法阵无所不通。
二人身形一闪,悄然入内。
蒲草上,一道纤瘦的人影静静蜷缩着。
乐书被陡然亮起的火光惊醒,仓促坐起身来,抬手掩面。
封弦玉淡淡瞥了一眼,识破她的魔族身份。虽没有灵脉,但深刻骨血的气息不会有错。
他发问:“你是木灵族人?”
虞濯画解释:“她叫乐书,双耳失聪,口不能言。”
封弦玉眉头微拢,缓步上前。
他是复生之后才回的寒关,在此之前,并不了解魔族的事。
但木灵族圣女乐书本该五识俱全,她这般模样,显然是遭人所害。
被关在宁家暗牢之中,害人者不言而喻。
“她是宁瑶的母亲。”
话音落下,虞濯画凝起温和灵力,缓缓渡入乐书体内,暂时修复她损毁的耳识与口识。
乐书浑身紧绷,眼底惊恐,茫然盯着眼前两人,并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无助地看着那些灵力灌入自己体内。
而后,她听见了声响。
很小,很细,像是面前这名女子的呼吸声。
阔别百年,她又一次听到了人间的声音。
乐书艰难地张了张口,发出沙哑干涩的声音:“你是谁……”
恍惚错愕爬上眼底,她怔怔捂住口,她能说话了。
虞濯画蹲在她面前,语气温和:“别害怕,我是宁瑶的师叔。”
她又指了指封弦玉:“他是当今魔尊,我们从瑶瑶口中得知真相,是来救你的。”
乐书身子一僵,下意识攥上虞濯画的手:“瑶瑶,她还好吗?”
自那日宁瑶离开后,便有人来加固密室。她虽听不见,却能看见从密室之外泄进来的灵光,以及宁重远那张可憎的脸。
他一定知道,宁瑶发现了她!
那个疯子,又会怎样对待她的孩子?
虞濯画轻拍她的手臂:“她一切安好。宁重远如今需要瑶瑶的修为,帮他稳固家主之位,所以不会伤害她。”
“那便好,那便好。”她语气急促,松了一口气。
虞濯画不愿在乐书面前,让她再次回忆起曾经的痛苦记忆。
她以识海传音的方式,将宁瑶所述之事,尽数告诉封弦玉。
“暗牢的封灵符文虽对我无效,可我也只能短暂帮她恢复感识。你可有什么法子,治好她?”
闻言,乐书微微抬眼看向封弦玉。
“魔尊,”她口中呢喃念叨着,低声问,“您名讳为何?”
“封弦玉。”
他侧目看向虞濯画:“损毁五识的手段有千百种,不知宁重远所用何种,故而无法对症,治不好她。”
虞濯画面露担忧:“眼下宁重远并未发觉此事,是救走她最好的时机。”
若是让她带着残缺五识出逃,即便离开引川,也无法顺利与宁瑶汇合。
封弦玉思虑片刻,唤出无命。
“干什么?”黑剑语气恶劣。
封弦玉全然不理,指尖蓄力,强行抽出黑剑中的灵识,推入乐书体内。
“喂,我想要你的身体!不是这个女人的!”
封弦玉眸光微敛,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让无命暂入她体内,便能借其之力感知万物。”
虞濯画收回自己的灵力,凑到乐书身前询问:“还听得见吗?”
乐书缓缓点头,眼底动容。
“现在,我送你出去找瑶瑶。”她温声叮嘱,“无论引川发生什么,都不要再回来。”
乐书扶着墙站起来,似乎有很多话想问。
虞濯画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干净的披风,系在乐书的肩膀上。
乐书偏过头,目光落在虞濯画耳畔的红玉耳坠上,看了半晌,才说出一句:“这耳坠,真漂亮。”
融合了血魔的精血,确是世间最漂亮的饰品。
九州之上,仅此一份。
封弦玉脸色淡然,打断她们:“寒关隐蔽,我让妄夜接她离开。”
虞濯画点头,并未怀疑乐书的话。正要走时,她脑中突兀地冒出来一个念头。
乐书与帝后入世,是为了寻魔帝之子。
那个孩子如今若是活着,万一日后和封弦玉争夺魔尊之位,那可就天下大乱了!
她心头一紧,当即问:“魔帝之子,可有姓名?”
乐书愣愣回:“那孩子,名叫解——”
“时辰不早了。”封弦玉再次出声打断。
虞濯画瞬间察觉异常,她还想继续问下去,却听乐书说:“不重要了。”
解行渡的孩子叫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他还平平安安活在这世上,其余的,都不重要。
恰是这时,暗牢骤然开始剧烈晃动。
头顶的尘土混着碎石不断砸落,粗铁镣铐疯狂碰撞,哐当刺耳作响。
周遭寒气翻涌,镌刻于墙面的符文闪烁不定,整座地底囚牢似要顷刻崩塌。
虞濯画蹙眉,是宁重远发现他们闯入密室,还是魅魔在紫华宗暴露?
可他们是利用传送法阵入内,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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