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朝良道:“就是这个!”
虞濯画诧异:“你见过?”
“魔族的传送符。”他说,“此人很精明,篡改了原本的符文,削弱灵符的力量,只保留了它穿梭一切屏障的能力。”
虞濯画垂眸:“有点像无方宗的无相术。”
瞬行千里,无声无息。
封弦玉点头。
程朝良听的一头雾水,试探道:“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当然,她很快便能醒了。”
程朝良一喜,连忙扑进屋内。
虞濯画:“他所说之人,应是漆中野。”
漆中野将沈瀚青带去了引川,途经凌云,倒也说得通。
可他帮助程朝良,究竟是真心想让他救泠泠,还是要让般若门内乱?
她低头细想,忽然意识到什么。
太清宗之人出现在定溪,或许阻拦他们前往引川只是其中一事,而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玲珑木。
借程朝良之手偷盗玲珑木,再坐享其成。如此一来,梵悟无论如何都不会查到他头上。
而漆中野需要玲珑木,应是给沈瀚青的。
虞濯画不禁嗤笑:“已到了要靠玲珑木续命的地步,漆中野竟还没有放弃他。”
封弦玉却道:“未必。漆中野需要的从来不是沈瀚青,而是他手中的灵戒。想救他的另有其人。”
虞濯画抬眸:“宁重远。”
顿了顿,她轻轻摇头:“那灵符一事何解?”
封弦玉:“宁重远能与他二人往来,会魔族的符法并不意外。程朝良的描述太过模糊,或许他见到的人是宁重远。”
确有这种可能。
她低下头,不由担心起宁瑶的处境。
天色渐暗,泠泠清醒了过来。
程朝良带着她要给虞濯画磕头,虞濯画将她拦下,只道:“往后六年间,你不必受病痛之扰。强身健体,日后兴许可以去仙门。”
虞濯画治不好她的病,但九州仙门中,未必没有能治的人。
泠泠重重点头,声音涩嫩:“好。”
封弦玉将她牵到一旁,布下隔音结界。
“玲珑木灵力散失,般若门很快便会找过来。”他垂眸,“你可以不救她。”
玲珑木只有一株,需要此物续命者却有千千万万个。
今日救了泠泠,明日便会有下一个和她一样的人出现。可惜没了玲珑木,那些人只会怪虞濯画见死不救,怪她冷眼旁观。
他是魔。
魔冷血无情,自私自利。
可虞濯画不一样。
她看了一眼坐在草屋门口,与程朝良谈笑的泠泠。
“六年可以是她的一辈子。”
她牵起封弦玉的手:“不必担心,我有办法。”
话音落下,泠泠忽然走了过来。
她朝虞濯画弯了弯身子:“仙长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虞濯画愣了愣,问她:“你能听见我们说话?”
泠泠点头。
她化出一道阻挡视线的灵力屏障,将手伸向屏障之后。
“我手中的火,是什么颜色?”
泠泠摇了摇头:“姐姐手里什么都没有。”
虞濯画燃起一簇净火,复又问她:“现在呢?”
泠泠道:“是金色!好神奇的火!”
虞濯画俯身,盯着她的眼睛:“你也能看破一切假象。”
这让她想起,稚童的眼睛。
不等她深思,一柄锡杖破风而来。
封弦玉随手将其挥开,强大的灵力震得草屋也跟着动荡。
虞濯画拍了拍泠泠的肩膀,叮嘱道:“和你爹待在屋子里,不用出来。”
泠泠点头,朝草屋小跑而去。
梵悟带着一众人前来,一眼便看见了那孩子身上玲珑木的气息,当即大怒:“虞濯画,没想到你这般殷勤地寻找玲珑木,竟是为了救她!”
在他身后,数名佛修押着三人。
穆天赐并未有过多反应,一旁的漆冬林却将梵悟怒骂了一路。
孟易之艰难抬头:“小师叔,我们拦不住梵门主。”
梵悟收回锡杖,已有死战之势。瞥见封弦玉时,他只道:“玲珑木已失,我要催生之法何用?”
言外之意,是铁了心要撕破脸。
封弦玉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虞濯画只想快些去引川,不愿过多纠缠。
“梵门主,程朝良偷盗玲珑木一事,背后牵扯甚广。即便不救他女儿,也会被其他人拿去。”
梵悟沉着脸:“依你之言,我还要谢你不成?”
虞濯画弯唇笑了起来:“梵门主既已掌握了催生之术,玲珑木下次开花,想来也用不了多久。”
“无稽之谈!”梵悟很是不悦。
虞濯画忽然近身,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玲珑木上有多处切口,皆是锋利屠刀所致。而程朝良偷走的这朵花,并没有刀口。”
“它的底端自然,显然是徒手摘下。”
梵悟神情僵滞几息。
虞濯画并不给他喘息之机,直白点破:“梵门主,你用玲珑木换取利益,却不愿救一个孩子的性命。你们佛门,修的竟是铁石心肠吗?”
作者有话说:
最近的剧情都是过渡章快结束啦大人们!
第42章 人间第七 玲珑木根本
梵悟脸色骤变:“你……”
虞濯画不徐不疾道:“程朝良的屠刀是他的防身之物, 用来杀生。他爱自己的孩子,怎会草率到用一把沾满血污的铁器,去触碰那朵能救泠泠性命的白花?”
“可你不一样。寂禅谷只有你能进入,你催生玲珑木, 用一把锋利的屠刀取下花枝, 为己谋利。”
“玲珑木失窃后, 你忧心的不是那朵花, 而是往后不好再行事。”
外界一旦知道玲珑木失窃, 便不会再有人来向他求花。
梵悟恼怒,挥拳打向虞濯画。
她没躲, 赤拳袭上衣衫的那一刻,拂生与玄玉皆颤,净火自燃,烧上梵悟的手。
没有灼伤,却有蚀骨痛楚。
梵悟握住手腕, 双眼死死瞪着她:“空口无凭, 休要妄言!”
虞濯画没有要拆穿他的意思,轻笑一声:“我们各退一步, 瞒下今日之事,告诉外界玲珑木已找回。往后,你可以继续你的生意,而我只要那个孩子活着。”
“虞濯画,还敢胡言乱语!”
虞濯画恍若未闻,自顾自道:“你知道飞花阵吗?那是我师父所创。我可以用此阵加固寂禅谷的结界, 往后不会再有人能偷走玲珑木。”
“你若再辱我门清誉,必不饶恕!”
虞濯画补了一句:“忘了说,飞花阵的力量来源, 是净火。”
闻言,梵悟神色渐缓:“你说什么?”
她面带笑意,眼底情绪不明:“我说,要帮你保守玲珑木的秘密。”
梵悟收起锡杖,杵在身侧,目光犹疑。
“你可以拒绝我。我也不会介意,让九州失去一个仙门。”
此话一出,梵悟只好压下怒意。
虞濯画看似年岁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涉世未深的闲逸随性。
但梵悟不得不承认,她能稳坐小师祖的位置百年之久,靠的绝不仅是其师游乾觉的身份以及宗门长老的托举。
她敢封剑,敢让灵力跌回观心境,筹谋百年。她说不会介意让般若门从九州消失,那便是已有了这样的打算。
她在用最平和的态度,说着最犀利的话。
此时此刻,只要梵悟敢说一个“不”字,般若门绝不会有明日。
而虞濯画甚至不用亲自动手,站在她身侧的那个人,那个隐藏身份、用尽手段拜入仙门的人,自会处理好一切。
良久,梵悟沉声道:“我答应你。”
虞濯画很是爽快,她淡笑一声,四周剑拔弩张的气势竟也渐渐散去。
梵悟瞥向身后的佛修,眼神示意他们松手。
漆冬林抽回手,一掌劈在方才扣押他的人肩膀上,不悦地吼了出来:“一群瞎了眼的东西!”
他甚至都想把他父亲的大名喊出来,又怕被虞濯画看了笑话,只好愤愤别过脸去。
穆天赐揉着手腕,凑过去好声劝他收起少爷架势。
梵悟下了命令:“今日之事,任何人都不许传出去。违令者按叛门罪论处。”
“是。”
虞濯画已站回封弦玉身侧,低声问他:“愿意帮我吗?”
“好。”封弦玉没有犹豫,两息后才添了一句,“你也要帮我。”
礼尚往来,虞濯画自然是同意的,并未往别处深想。
她扬起脸,双手负在身后:“偷盗玲珑木者是魔族潜入凌云的细作,如今被梵门主亲手诛杀,玲珑木也已找回。你们可明白了?”
般若门的佛修们纷纷应下。
梵悟并非自讨没趣之人,见事态发展至此,只好悻悻带人返回般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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