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出一鞭。
封弦玉徒手接下,力道极稳。
“你!”
看见楚冽这般执着,虞濯画忽然就想明白了。
他这是怀疑封弦玉的身份,要以灵鞭抽出他的神魂,好辨别常业的真伪。
好生狡猾。
这老东西竟然效仿大长老,说是闭关,实则宗内所有人的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里。
虞濯画站起身,声音压过所有杂音:“常业是我徒弟,要罚也该由我亲自动手。”
楚冽冷哼一声,抽回鞭子,递给虞濯画,不情不愿道:“小师祖莫要徇私舞弊。”
“自然不会。”
虞濯画接过灵鞭,走到封弦玉身前。
方才还站着不屈的人,此刻忽然跪了下来。
双膝触地,朝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这么听话?
她俯下身:“我可真打了。”
封弦玉抬头,眼角微垂,露出几分温驯:“随意。”
虞濯画愣了愣,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堂外不知何时已围满了人,纷纷聚过来凑热闹。
人群之外,孟易之忽然与虞濯画对视上了。
她轻轻挑眉,孟易之当即意会。
他挤开人群,动作粗鲁:“不能打!师叔,不能打啊!”
虞濯画并未说话,握着鞭子面无表情。
楚冽怒目瞪他,恨不得将人戳穿:“孟易之,没连你一起打已是宽恕。司法堂重地,由不得你胡搅蛮缠!”
“什么胡搅蛮缠?常师弟一心想要平复吞月塔,定是情急之下才与守门师兄弟们起了争执。”
孟易之丝毫不惧,吐字如湍水:“十七灵鞭未免过于重了!这要是打下去,他至少三五月无法运灵。况且他平复吞月塔乃是大功一件,这也要受罚,真是寒心!”
楚冽这辈子受的气都不及今日,他堂堂长老,竟被一个小辈怼得如此失威严,登时怒上心头,冲过去要揍他。
孟易之四处逃乱,边跑边喊:“七长老无故打人了!”
众人哄笑一片。
虞濯画争分夺秒,求助系统:“我仅有的三个机会,还被你吞了一个,再帮我一次吧,求你了。”
系统:【……】
孟易之逃脱失败,徐迟飞身而来,抓住他的肩膀,将人拎到楚冽身前:“七长老,连他一起罚。”
孟易之挣扎着,向虞濯画求救。
虞濯画仍在专心致志与系统争辩:“你若想看到你的反派今日死在这里,就置之不顾吧。”
触发系统关键词,它只好再次妥协。
徐迟从人群中缓步走出来,方才还嘈杂的人群见了他瞬间哑然。
楚冽坐在一旁,气得面红耳赤,目光死死锁在封弦玉身上。
虞濯画扬起灵鞭,果断落下。
鞭子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直砸了下来。
触及肌肤的那一刻,封弦玉忽然换进了虞濯画的身体里。
此刻跪在地上的人变成了虞濯画。
封弦玉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灵鞭打在背上,比起皮开肉绽的痛,此刻神魂动荡的痛更为致命。
那一瞬间,她只觉眼前光景涣散,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楚冽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灵鞭并无任何异常。
他眉头紧皱,说了句:“不可能。”
说罢便要去夺灵鞭,封弦玉自是不给,死死攥着不松手。
虞濯画:“让他打。”
楚冽一把夺过,鞭上覆了灵力,力道也比第一鞭重。
虞濯画承受不住,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楚冽一脸不可置信。
虞濯画与他相处的种种迹象皆能证实两人关系亲密,若常业不是封弦玉,还能是谁?
他扬起灵鞭,还要继续。
封弦玉上前一步,拦在虞濯画身前。
眼看着灵鞭就要落下。
虞濯画脸色煞白,一旦灵鞭落下,封弦玉体内的魔息便会被抽出,身份自然暴露。
即便他再用手去接,也会被试探出来。
最后关头,是徐迟拦住了他:“七长老,你连师祖也要打吗?”
楚冽欲言又止,无奈道:“和你们说不清楚!”
这些人愚昧至极,根本体会不到他的用意。
徐迟垂眸瞥向地上的人,使了个眼色。
虞濯画立刻闭上眼,趴在地上装死。
孟易之蹿进来:“不好了,这两鞭快把常师弟打死了!他在吞月塔中负了伤,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徐迟发令:“还不带他去找药长老。”
孟易之伸手要去拉她,封弦玉先一步将虞濯画搀扶起来,冷眼看向楚冽,尽量学着她的语气:“七长老门中尚有弟子重伤,还是先去照看他们吧。”
楚冽阴沉着脸,眼见灵鞭抽不出来,只好默认常业被带走。
孟易之跟着出了人群,确认没人跟上来,才默默离开。
封弦玉道:“换回来。”
虞濯画轻轻点了下头,换回自己身体中。
封弦玉果断将她抱起:“为何要互换?”
“他想用灵鞭抽魔息,”虞濯画勾着他的脖子,下意识在他怀中蹭了蹭,“打都打了,没关系的。”
封弦玉一路御风而行,回到青雪峰。
“放我下来吧,没那么脆弱。”
她晃了晃腿,却被抱得更紧了。
温和清凉的灵力自经脉注入,神魂火烧一般的痛感瞬间有所缓解。见她脸上血色渐渐恢复,封弦玉才将她放在榻上。
虞濯画缩了缩腿,腾出半边,拍了拍被褥,让他也坐下。
“七长老起了疑心,你留在泉山已经不安全了。”
“意料之中。”他道。
“封弦玉,若你是因我的剑心才选择回来,那你可以……”
封弦玉打断:“你为什么总想赶我走?”
“并非。有换魂术在,没有谁能赶走你。”
虞濯画神色焦灼,无奈道:“我只是不想再将你牵扯进这些是非中。如若不是我,漆中野就不会对魔族种下恶蛊,定溪不会被灭,你可以自在地去做魔尊。”
封弦玉扯了扯嘴角:“在你眼中,魔尊之位于我就那么重要?”
虞濯画沉默。
良久。
“好,我可以离开。”他看向她的眉眼,“但我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什么?”
他忽然欺身压过来,将虞濯画逼至角落。
“你第二次入吞月塔,是想做什么?”
虞濯画眼皮颤动:“自然是为了平复塔。”
他再次逼近,语气罕见的覆上了一层寒意。
“别骗我。”
作者有话说:
换了新的人设卡,大人们请看~
开始日更啦~大概就是这个点,不会太晚哒~爱你们
第34章 丹心第四 “我能和你
虞濯画抿着唇, 垂下了眼。
封弦玉很少生气,更是从未对她动过怒。
此刻是第一次,她骗不了他。
“我……”她顿了顿,仍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个时候, 师父不在了, 泉山没了, 裴云歇为护她而死, 她不知要如何面对宁瑶, 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那些弟子的亲人。
最重要的是,她杀了封弦玉。
亲手杀死了喜欢的人。
百年前的虞濯画根本不知道所谓真相。
在她眼中, 封弦玉入魔失控,血洗泉山,杀了那么多人。
包括她的师父,门中的师叔、师伯们。
有成百数千个和洛舟一样的人,死在她眼前。
那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停留的第二年, 可她失去了所有亲人。
虞濯画笑了笑, 神色很淡:“我不知道要怎样面对。”
于是她找了一个没人能看见的地方,在吞月塔中, 拿起拂生,一剑又一剑地刺在身上。
拂生有灵,它生于封弦玉的血,熟悉他的鲜血。
杀死封弦玉之后,拂生剑气散尽,灵光暗淡。面对虞濯画生出的自毁心思, 它只能收起所有锋芒,不愿伤她分毫。
虞濯画没死成,只好带着一身伤出了塔。
即便她只字不提, 封弦玉也能猜到。
他抚上虞濯画发顶,语气也轻了下去:“我会还你一个,和曾经一模一样的泉山。”
虞濯画摇了摇头:“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封弦玉道:“我不会离开泉山。”
虞濯画:“?”
谁说确认完就走的?
她几次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说。
本意是想让他暂离泉山。
虽说有换魂限制,但至少在外人眼中,常业不在泉山,如此一来也能让楚冽放轻疑心。
若是封弦玉铁了心留下,她也没办法。
她取出阴阳玉,将阳玉抵给他:“此玉记下了曾经之事,我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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