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濯画此时也看得云里雾里,一时片刻竟也分不清他们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我得知真相后去寻他,便目睹他失足摔上木桩,被贯穿胸膛而亡。”牧星阑话音落下, 看向九云宗众人,“尸身在此,诸位可自行查验, 是非曲直,一目了然。”
“你血口喷人!我们掌门就是被她杀的!”
“就是净火,我们亲眼所见!”
“净火?”牧星阑失笑,“染了色的火符,亦可燃出金色火焰。你们愚目难辨真假净火,反倒污蔑起无辜之人。”
“切,我早就看不惯李衍真了,自从九云宗顶替无方宗,位列四宗之一。此人尾巴都翘上天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摔死也是活该。”
九云宗长老上前仔细探查尸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无半分发难底气,这才带着门下弟子与李家众人,满怀羞愧地带走了李衍真尸身。
李砚风本就不屑管九云宗的事,见状也随之离开。
此事过后,吊唁队伍散去大半。
灵堂终于恢复肃穆,其余仙门修士各自上香,不再滋生事端。
待到所有外来宾客祭拜完毕,夜色再度降临,灵堂外只剩虞濯画、封弦玉与牧星阑三人。
白烛摇曳,映得牧星阑面容晦暗不明。
虞濯画缓步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追问:“李衍真之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牧星阑:“姐姐,今日我说的很清楚,且句句属实。”
她自然知道,那日烧死李衍真的净火是假,也知他是故意嫁祸于她。
但她那日追去悬崖边,看见了与游乾觉一模一样的面孔。
还有李衍真真正的死因,真的是摔死在木桩上?
九云宗今日势弱,当众失了脸面,这才没有深究。但只要略作思索,就会发现这之间处处是破绽。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虞濯画说,“还有,你在我身上留下追踪符,嫁祸之事是你与李衍真共谋。”
牧星阑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姐姐猜错了,追踪符是李衍真种在我身上,不慎被你沾染到。”
“你那日见到的游乾觉,是我假扮,假净火是我所为,李衍真也是被我所杀。但此事非我与他合谋,而是他受漆中野指使。”
封弦玉很快发现了疑点,他将虞濯画往身侧拉来,道:“事发时,她不在引川。”
虞濯画那时正处在换魂期间,若假游乾觉是牧星阑所伪装,那他见到的分明是封弦玉的身体。
牧星阑抬眼:“我知道,她在。只不过,用的是你的身体。”
虞濯画警惕地看向他:“牧掌门还真是喜欢信口开河。”
牧星阑摇头:“姐姐一定猜到了,我让你服下的根本不是服药,而是融合了我魂力的灵丸,只需七日就可继承我的功法。”
“既然是魂力,我自然可以一眼认出,你的神魂。”
“早在百目镇那夜,你并指为剑抵上我的脖颈时,我就发现那副身体的神魂不是你。”他逐一解释,“我之所以选择帮李衍真,亦是想证实这件事。”
“只可惜他对你动了杀心,所以我把他杀了。”
虞濯画听罢,继续问:“我曾在云州救过你,而你在烟水见过稚童。可即便如此,你又为何要将移花接木传给我?”
还是以这种方式,让她直接全然接受他在移花接木之术上的全部造诣。
“你今日问得太多了,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
牧星阑不做任何停留,转身踏空离去,消失在夜色峰峦之间。
虞濯画也没有留他,任由那道身影消失。
封弦玉心中有些不悦,虽说换魂对他二人并未有什么影响。可被牧星阑直白诉出,就好似仅有他二人知晓的秘密,被旁人发掘了。
“画画,你还未同我说,换魂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想迫切地再寻找一个仅有他们知道的事,以此来证明,自己在她心中占据多数重要的位置。
虞濯画坦白:“你已经知道攻略数值的事了。这是对我没有达到圆满值的惩罚。”
“嗯,我知道。”他的脸上终于舒展开笑意,“你到这个世界,是来爱我的。”
虞濯画扬眉:“是啊,魔尊大人还不快孝敬我。”
*
夜深,灵堂守灵弟子轮换值守,白幡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虞濯画站在灵柩前静坐半晌,起身看向封弦玉:“你昨夜与漆中野交手后,可知晓他二人去向?”
封弦玉摇头:“漆中野狼狈逃窜,温孤年亦不知所踪。不过你大可放心,沉仙海那边,我已经派妄夜暗中保护,漆中野的人伤不到他们。”
虞濯画:“眼下找到第三块木琼剑碎片才是最重要的。温孤年一定知道剑刃何在,只不过,他的下落……”
封弦玉观望她的神情,心中明白她已经有了打算。于是问道:“何时动身?”
“今夜。”虞濯画将计划告知与他,“如今大长老仙逝,我若离山,定会引起纷乱。我想让魅魔扮作我的模样,坐镇泉山。”
魅魔昨夜被织欢喂了丹药,白日又被封弦玉亲自疗伤,身上伤势早已好了大半,只剩些皮外之伤,不影响行事。
“都依你。”
不多时,一名身形、眉眼与虞濯画分毫不差的魅魔缓步走入灵堂,一身孝衣,端坐灵前,周身灵力模仿得惟妙惟肖,足以瞒住所有守灵弟子与往来宾客。
魅魔颤颤巍巍询问:“……像那?”
它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变得模样有了偏差,被魔尊大人掐死。
织欢凑在一旁细细比对:“还真是与小师祖一模一样。”
虞濯画也满意点头:“有它代替,无人会察觉我们离开。其余诸事便劳烦你了。”
织欢摆手:“小师祖放心吧。”
趁着夜色,虞濯画和封弦玉一路自后山离开。
“我想,温孤年一定会去那个地方,岳篁师兄的尸身也一定在此。”
封弦玉抬手结印,正要开启传送法阵。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烟水,虽说那里原属世家属地,但在游家出事后,烟水一度荒废,少有人烟,因此也渐渐从仙家地界剥离,传送法阵可以直接抵达。
虞濯画打断他:“妄夜说过,传送法阵会有反噬。”
“我亦说过,不必听旁人之言。”封弦玉固执道,“不过是消耗些元气罢了。”
“那也不行。”见他执着,虞濯画只好各退一步,“留着精神,待我们赶去沉仙海时再用。”
见她也做出了妥协,封弦玉便点了点头:“好。”
他递出六十八,二人一路御剑前往烟水。
六十八形似拂生,剑气并不被人熟知。即便有人深夜目睹剑光划过,也不会过多留心。
*
一夜赶路,终于在天亮之时抵达了烟水地界。
烟水常年水雾弥漫,河湖交错,又因少又人烟,此处的湿气便裹着淡淡的阴邪浊气。
越靠近游家旧宅,那股阴冷气息便愈发浓重。
游家旧宅仍是一片废墟,因事关灭门悬案,百年来虞濯画下令禁止任何人修葺,担心会损毁证据。
而今凶手已经查清,便也没了保留旧物的必要。
她指尖掐着净火,零星火苗落入废墟上,只一瞬间,整片残梁断墙便被焚烧殆尽。
府邸中心是一片湖。
湖心亭台之内,一道僵直人影静静立在水雾深处,周身缠绕灰黑气息。当他转过身时,起面貌更是令虞濯画大惊。
正是早已死去的岳篁。
“岳篁师兄,真的是他。”
虞濯画正要上前,便被封弦玉拦下:“看仔细些,他早已非人非尸,而是成了阴傀。”
果真如他所言。
岳篁周身皮肉泛着死灰,双眼空洞无瞳。
虞濯画只好更谨慎地向前走去。
水雾自湖面层层翻涌,裹着湿冷的腥腐气,黏在衣袂上挥之不去。
“可他好似与我在百目洞中,见到的阴傀不大相似。”
百目洞里的阴傀浑身布满死气,也没有那些缠绕在四肢上的漆黑气息。眼前的岳篁,却仿佛拥有自主意识一般,浑身不断扭动着,似乎在尝试挣脱什么。
在挣脱什么呢?
虞濯画看向四周,并未发现温孤年的踪迹。
他理应在此处。
旧宅废墟已被焚烧殆尽,一眼尽览周遭景象。他不在四周,便只能在湖底。
她低头,盯着湖水下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木琼十四 以剑意让他
湖面依旧平静无波, 静得诡异,深水之下幽暗,不见底、不见光,隐隐有极淡极细的漆黑气息, 自湖底缓缓升腾, 缠上岳篁的四肢百骸。
封弦玉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湖面, 眼底魔气微凝, 瞬间看破湖水表象下暗藏的层层禁制与暗流:“湖水布了锁魂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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