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他都深知,以禁术将寿命分给稚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但小师祖你不一样,你能接触这世间最厉害的人,又这样强大,若将这孩子送到你的身边,故意暴露身世,你一定有办法救她。”
虞濯画微微颔首,果然与她猜测地一般无二。
故意将稚童放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再设计暴露稚童特殊的目力,以及她能闻到自己身上净火的气息,还有那一声声刻意喊出的“娘亲”。
那时,武京墨受沈瀚青控制,在定溪以鬼阵截杀她。她曾疑惑过,明知此阵杀不了她,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如今想来,根本不是为了杀她,而是想以此让她发觉,稚童的眼睛与常人不同。
还有他们去引川寻宁瑶时,在凌云上空与云慈的灵舟相撞。除了阻拦他们去往引川,阻止宁重远救沈瀚青,还有另一个目的,是想将他们留在般若门,好让她发现玲珑木的秘密。
程朝良为救泠泠偷盗玲珑木,他若是失手,宁重远就可以趁机得手,以此去救沈瀚青。若是程朝良得手,泠泠服用之后,暴露出与稚童一模一样的特殊目力,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她推断出稚童的身世。
事实证明,她也确实是这样得知稚童身上的秘密。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几人设的局。
漆中野想在局中获利,沈瀚青想在局中求中,宁重远想在局中谋权,云慈陷入局中,听命于漆中野,想让沈瀚青死。
而温孤年,竟然只是想引诱她发现稚童是游家血脉,好利用她与游家的关系,来救这唯一的后代。
她不禁低声自语:“温孤年,你也很可悲。”
痛恨游家,恨到杀了游氏全族。可恩人的孩子偏偏是游家血脉,又不得不放任不管。
当恨的边界开始模糊,对与错就说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木琼十二 “你有软肋
虞濯画离开了落仙峰, 踏着山间蜿蜒石阶,往青雪峰花廊小院行去。
花廊下设一张软榻,屋内燃着暖炉,驱散山间寒意。夜色渐深, 四下寂静, 唯有风吹花枝簌簌轻响。
虞濯画坐在软榻上, 望向远处连绵漆黑的峰峦。
她眼前风起, 封弦玉匆匆现身。
“你去哪里了?”
封弦玉身上充斥着血气, 白衣也沾了不少血渍,看着有着触目惊心。
他俯身过来, 仍是虞濯画熟悉的清香。
“去拿回泉山的东西。”他摊开掌心,是掌门令。
虞濯画蹙眉:“你受伤了?”
封弦玉低下头,微凉的唇畔贴上她的额心。一触即离,带起一阵痒意。
将掌门令放进虞濯画手中,他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 温声道:“我先去沐浴。”
“好。”
看着他的背影走入房间, 虞濯画才拿起掌门令。
掌门令与长老令一样,可以记下光景画面。
她原本只是想试一试, 没想到竟真的看见了方才之事。
封弦玉一路追上漆中野,以碾压之势将他暴揍一通。他衣上的血迹,也都是漆中野的。
虞濯画担忧他受了伤不肯说,便看得很仔细。他们交手的每一个细节,一招一式她都牢牢紧盯,确认封弦玉没有受伤, 这才放下心来。
光影的最后,是封弦玉捧起掌门令,仿佛穿透时空, 与此刻紧盯令牌的她对视。
他说:“你有软肋,我可以是盔甲。”
虞濯画听得动容,没忍住多听了几遍。她抬指,轻轻触碰光影中的人。
他与漆中野打斗时没有用剑,全凭魔气纠缠,狠厉残忍。
若他拿起剑,一定与她的剑法走势一模一样。
“要是你用剑杀了他,是不是我亲自动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封弦玉知道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的名字是她取的,剑法是她教的,就连性命也被他放在了她的手中。
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第二个虞濯画。
她一定会有完成任务的一天,也注定要与这片九州分别。
当他厌烦了在寒关做魔尊的日子,泉山就会是他的第二个去处,也将永远是他的家。
不必再被反派的命运裹着,仙魔两道,都有他的容身之处。
她能为封弦玉做的,便只有这些了。
虞濯画反反复复观看着令牌中的光影,恍然不知时辰已经过去许久。
当封弦玉在光影中说的话最后一次落下时,有人轻轻从背后将她环肩抱住。
“好听吗?”封弦玉问。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鸦发披下,并未束起,只随意用发带绑在一起。
虞濯画回过头,不知是不是披发的缘故,此刻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温柔了不少。
“冷吗?”
秋末冬初的时节,山间入夜更显凄冷。
封弦玉摇头,与她一起躺在软榻上。花廊上的紫藤花瓣飘落,铺满她的衣裙,微凉的触感仿佛雪花飞扬。
她轻声开口:“封弦玉,冬天快要到了,也不知今年第一场雪何时落下。”
封弦玉看向她清浅侧脸:“你喜欢雪天?”
“谈不上喜欢。只是大雪落尽,天地一白,世间所有污浊、恩怨、仇恨,都会被白雪掩埋,看起来干干净净。”
封弦玉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被夜风拂乱的鬓发,低声在她耳边说:“没有纷争的世界,我也很期待。”
“你还记得,当初黑翳入山吗?”
“记得。”
“那次,应是温孤年打开的结界。我起初没有怀疑他,最根本的原因是,那几日掌门令在我手中。如今想来,若是他想开启山门结界,何需掌门令。”
以万灵宗弟子对他的爱戴尊敬,有没有掌门令,都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行事。
“他筹谋数年,是想复活岳篁师兄,还想让我救稚童。”
她何尝不想让岳篁和素心活过来,何尝不想让稚童健康长大,只可惜她一件也做不到。
虞濯画看向封弦玉的眼睛,那双温润眸子好似盛满最明亮的月色,望向她时总是轻柔又细致。
“帮我救救稚童。”
她所知的仙门秘法中,没有任何可以救稚童的术法。但魔族肯定有。
她又补了一句:“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良久,封弦玉才应下:“好。”
虞濯画继续道:“目前来看,百目洞的阴傀与温孤年有关。但漆中野与他,恐怕还有更大的图谋。”
“不必担心。”
虞濯画将脸埋进他衣间,安心的点了点头。
廊下灯烛熄灭,二人相伴卧于软榻,安然入睡。
*
夜深人静,虞濯画做了一个梦。
万灵宗重建之后,尚是九云宗大弟子的李衍真,便一心要拉万灵宗下台,想让九云宗顶上四宗之位。
支持他的人不在少数。
毕竟那时,万灵宗只有虞濯画一人。独木难支,没有人相信她会让泉山恢复从前的鼎盛模样。
外界质疑声太大,虞濯画只好开启生死台。
凡是想要万灵宗退出四宗任何人,只要打赢她,她就答应退出,永不再争这个位置。
李衍真煽风点火:“谁人不知,你手中的拂生剑是魔头封弦玉所铸。他都死了,你还留着此等不详之剑。”
虞濯画紧紧攥着拂生:“这是我的佩剑,识海认主,不是不详之剑。”
李衍真继续胡搅蛮缠:“生死台上只有生死,谁知你会不会耍诈?”
“你想怎样?”
“卸剑上台。”
她站在人群之中,好似跳梁小丑一般。没有人相信她会赢,没有人为她说话。
所有她亲近的人,都死了。
“好。”
李衍真闻言笑得直不起腰:“你真以为自己多有能耐?”
虞濯画没理他,只看向众人:“谁第一个来?”
人群兴起,所有人都想将她碾压在生死台上。
但她赢了。
她在生死台上打遍天下修士后,终于保住了万灵宗的四宗之位。
她没有杀死输的人,可这些人并不感念她手下留情,而是一昧的想让她去死。
“赢了又如何,谁能接受四宗之中,有人与血魔关系如此密切。”
“你与封弦玉情深意切,又手持魔血铸造的剑,若是哪一日杀心大起,与他作出一样的行径,又该如何?”
质疑声从未间断。
他们挡住虞濯画的退路,逼得她只能退回生死台上。
虞濯画浑身是伤,眼前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她看不清是何人在咄咄逼人,也看不见回泉山的路究竟在哪。
她抬起头,人群太密,阴影太高,连长空的日光都落不到她身上。
她张开掌心,亮出那枚与拂生相牵相连的剑印,然后亲手将其碾碎。
“我自愿封剑,从今以后,不会再碰剑道。”
“请你们,留万灵宗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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