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濯画心口一紧,连忙捧住他的脸颊,急声宽慰:“不是的,这不怪你。”
在《降魔录》的终章里,宁瑶与裴云歇这两位天之骄子,为护苍生不得不诛杀反派,最后双双灵脉尽断,油尽灯枯。
她向来不喜这般悲凉的结局。
在亲身与封弦玉相处相伴后,她更是厌恶这本故事的设定。
世人皆道他是罪恶的魔族,可若魔帝尚在,那他生来便是最尊贵的身份,拥有世间最强大的血脉。只可惜魔族落败后,一切罪孽都降在封弦玉身上,让他被迫流落人间,受尽非人折磨,尝遍世间所有苦楚。
可分明他本心从来不曾恶毒,只要有人愿意向他伸出一双手,引他走向正道,他便会像如今这样。
事实证明,魔从不会主动挑起纷乱。
封弦玉和乐书都是很好的人。
她不喜欢天之骄子的陨落,更唏嘘反派的消亡。
可这些心里话,虞濯画不知该如何同他言说。自她踏入这个世界起,原书既定的剧情线便已偏离,再也不会发生。
那就让他们永远都不要知道。
宁瑶会救回裴云歇,往后他们三人,也能安稳相伴,成为挚友。
而她,一定会守护住一切。
封弦玉试探着发问:“书中记载的故事里,可有你我?”
虞濯画弯起眉眼,轻笑着打趣:“没有。书中的虞濯画是名门千金,衣食无忧,一生顺遂。或许会在适龄之年,与心上人结为夫妻,恩爱一生。或许会拜入仙门,仗剑行侠,惩恶扬善。”
原著里的原主只是一笔带过的炮灰角色,没有多少描写。但虞父寿终正寝,原本的虞濯画是他的女儿,定会一生安稳无忧,有个好结局。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讲:“至于你,书中写你被途经云归城的仙人出手搭救,养好伤势之后,便与当地官府联手,清剿封府。”
见她讲得绘声绘色,封弦玉安静听着,并未打断她。可他无比清楚,这般美好的幻境,从来都不会发生。
不会有仙人来救他。
倘没有遇见虞濯画,他只会在某个寂静深夜,屠尽封府满门,然后再想个办法,弄死自己。
在封府求死不能,离开了那间地狱,他一定会找到杀死自己的方法。
没有虞濯画存在的世间,他不想多留。
原书中的结局确实如此。
封弦玉在封府被人殴打之时,意外觉醒体内魔骨与血魔血脉。他大开杀戒,屠杀封家满门。
可从封府逃脱后,他又跌入仙门的深渊中。
仙门众人视魔族为洪水猛兽,人人得而诛之,他被既定的命运推着,一步步走向无人救赎的不归路。
虞濯画絮絮说了许多虚构的故事,话里话外都是刻意编织的美好,她只想让封弦玉安心。
话音停歇片刻,封弦玉隔空取来桌边盛着水的玉杯,用魔气加热后,体贴地递到她手边。
虞濯画顺势撑着床沿坐起身,双腿蜷起,膝盖尖无意撞上他身前某处。
滚烫坚硬的触感骤然相触,清晰得无以遁形。
耳畔当即传来封弦玉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哑闷哼,他偏过头,长睫垂下,耳根与下颌飞快覆上一层薄红,脸色瞬间变了几分。
虞濯画脸颊轰地烧起,连耳尖都染上绯色,方才侃侃而谈的口舌瞬间僵住,再吐不出半个字,老老实实侧身躺回被褥里,后背微微绷紧。
封弦玉温热急促的呼吸一遍遍扫过她细腻耳后肌肤,暧昧的气息缠得人心神发乱。
煎熬般静了半晌,虞濯画才轻轻转过半边身子,低声致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没伤到你吧?”
她听说男人身体此处格外脆弱,方才那一撞力道不轻,此刻满心愧疚。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封弦玉迟迟没有应声,周身气息沉了几分,宽大的掌心轻轻覆住她的双眼,隔绝她探寻的目光,嗓音泛哑:“睡觉吧。”
虞濯画乖乖合上眼,轻轻点了点头,睫毛温顺垂落。
确认她安分闭眼,封弦玉才撑着床榻坐起身,捞过榻边散落的外衣披在身上。
下一瞬,二人身魂互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寒关第七 死而复生,
虞濯画进入封弦玉的身体里, 强压着浑身陌生燥热的违和感,尽量忽略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感知,转头望向榻上属于自己的躯体,满眼无措求助。
此刻躺卧在床、占着她身体的封弦玉, 难得露出全然窘迫无措的模样。他伸手攥紧自己身体的手臂, 源源不断渡入灵力, 片刻后, 那股燥意才缓缓褪去。
虞濯画挪到他身侧并肩躺下, 轻声宽慰:“没关系,我理解的。”
封弦玉闭上双眼, 第一次如此厌恶换魂术。
“睡吧。”
“好。”
嘴上应声躺下,可封弦玉整夜心绪纷乱,始终没能入眠。
天光破晓,晨曦透过窗棂漫入寝殿。辰时正,换魂术准时结束。
封弦玉轻手轻脚起身更衣, 侧目见虞濯画睡得安稳香甜, 不忍心惊扰,独自抬步踏出殿门。
殿门方才推开, 便看见牧星阑正朝这边走来。
牧星阑手中提着精致木食盒,盒中是他踏入寒关之前,特意在人间城镇采买的各色精致点心,一路以灵力妥善封存,风味分毫未散,仍有新鲜的香气。
寒关自封弦玉回来后, 魔族上下用心经营打理,街市商铺林立,繁华热闹, 比人间京城还要富庶兴旺。但魔族与人间是有差异的,这里虽不缺吃食,可虞濯画久居此地,定然会时常惦念人间的食物。
牧星阑望见封弦玉独自从虞濯画的寝殿走出,并没有多想,只当封弦玉清晨先他一步来找了虞濯画。
封弦玉迈步上前,语气平:“你来此处做什么?”
牧星阑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晃了晃手中食盒:“自然是给姐姐送早膳。”
“她没醒,别打扰。”封弦玉抬手理了理袖口衣料,与他擦肩而过,淡淡抛下一句,“昨夜,我们很晚才睡。”
话音落,他径直迈步离去。
身后,牧星阑脸上笑意淡了几分,攥紧食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提手几乎要被他生生捏断,他朝着远去的背影扬声开口:“无妨,我在这里等她醒来便是。”
封弦玉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头也没回:“她醒了,自会来寻我。”
牧星阑不置可否,侧身倚靠在廊下白玉石柱上,安静等候殿中人。
虞濯画贪睡一个时辰,直至巳时才缓缓掀开眼皮。
身侧位置已空,床榻冰凉。想来封弦玉一早便起身处理魔族事务去了。
她起身梳洗更衣,腰间悬挂的令牌忽然不停闪烁微光,拿起一看,是宁瑶传来的灵讯。
宁瑶:“母亲听说裴云歇一事后,似有救他之法。我们已经启程前往沉仙海,待抵达后再与师叔详谈。”
裴云歇有救了!
虞濯画心中大喜,望着铜镜里才梳了一半的长发,当即用玄玉化作的玉簪草草挽起发髻,脚步匆匆踏出寝殿。
她要快点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封弦玉。
殿门推开,守在廊下的牧星阑立刻迎上前来:“姐姐。”
“你怎么在这里?”虞濯画愣了愣,吐字很快,“昨日你提出的条件,恕我无法答应。若牧掌门无法更换条件,还是尽快离开寒关为好。”
被她拒绝,是牧星阑意料之中。
可他面上笑意半点未减,从容颔首:“好啊,那容我细想一番。”
虞濯画点头,抬脚便要越过他离去。
牧星阑伸手横在身前,拦住她的去路:“这盒点心是我特意——”
虞濯画出声打断他:“我现下有要事去找封弦玉,牧掌门想好条件之后,再来寻我便是。”
说罢,她侧身走过,裙裾随风轻轻扬起,自始至终没有为他停下半步。
廊间清风穿窗而过,遗落在殿内铜镜架上的槿紫色丝发带被气流卷出殿门,轻飘飘落在半空。
牧星阑抬手一捞,精准抓住那截柔软发带,指腹死死收紧,将布料揉出深深褶皱。
*
前殿肃穆巍峨,玄玉铺就的地面泛着冷光。
封弦玉端坐在高座之上,墨色衣袍垂落如云。
大殿两侧,魔族各部族长分列而立,站在一起议事。
虞濯画立在殿外廊下,望着紧闭的殿门,还以为封弦玉不在此处。
她心中只惦记着裴云歇有复生之机,激动之下,连心印都微微亮起。
她下意识调动灵力,想要借着阴阳玉羁绊去寻封弦玉的踪迹。
灵力灌入,阴玉亮起。
沉重的殿门轰然向内大开,一股吸力袭来,力道迅猛却温柔,径直将虞濯画拽着掠入殿中。
王座上的封弦玉眸光微动,见她闯入,便张开双臂。
虞濯画摔入他怀中,身子稳稳落在他的臂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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