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栩屏住呼吸,等得有些忐忑。
“你已经听到了,别耍赖。”他轻轻说,一缕缕温和气息扑在耳朵上,让她忍不住发痒地偏了下头。
“……”她抿了抿嘴,感觉自己才被耍了,但又无法反驳,“好吧。”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气氛从刚才的笑闹里慢慢落下来,回归到日常如水却让人愉悦的状态。
姜栩已经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陆尽惟就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
她的笑意慢慢淡下来,嘴角还留着一点弧度,手指在膝盖上绕了绕,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扬起头,对着陆尽惟的方向张开了双臂,“陆尽惟,我们好久都没有拥抱过了。”
声音不大,也没有刚才那种耍赖狡黠的语气,就好像在说平常吃饭睡觉一样的事。
陆尽惟微垂眼眸,腾出没受伤的手,将人揽进怀抱。
姜栩顺势起身,坐在了他的腿上。他的手臂绕过她的后背,手掌落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力道很稳。
她还是比他矮了一截,脸刚好贴在他胸口的第二颗纽扣附近,仔细一闻,还能闻到他衬衫上残留的消毒水地味道,他自己身上惯常地雪松气味很淡了,但还能闻到一点,混在一起,说不上来什么气味,但并不难闻。
“有没有碰到你的伤?”她小心问了一句。
“没有。”
姜栩放下心,心安理得地靠在他的胸口。过了一会儿,她把脸往他胸口的方向埋了一点,声音闷闷的,“你心在跳诶。”
陆尽惟:“……不跳的是死人。”
姜栩咧了下嘴,“我是说你心跳好快。”
“因为被人告白了。”他说得十分淡定,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她立马反驳:“是你跟我告白!”
陆尽惟轻笑两声,从胸腔里发出细微震动,顺着她的话,“好,我告白。”
姜栩在他怀里得意地笑了两声,然后仰起头看他,“我接受你的告白。”
陆尽惟只轻轻“嗯”了声,揽在她后背的手收紧了些,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姜姜。”
“怎么啦?”
“还要不要离婚?”陆尽惟率先问出了她的第二个问题。
姜栩缓了缓,抬手摸到他的侧脸,然后趁着手把身子立起来一些,估摸着距离,在他脸颊留下浅吻,“不要。”
说完想到什么,补了一句,“你也不许。”
陆尽惟笑了下,“这么霸道?”他垂眸看了她一眼,脸颊已经有点微微泛红。
他松开他的肩膀,手从后背滑下来,指尖在她胸口轻点两下,“那你这里,能不能有我的位置?”
明明他的指尖只是在胸口点了点,姜栩却感觉他扣进心脏,给她突然一阵悸动。
她咽了咽口水,“……有你的位置。”说完立马抬手用手指做了个动作,嘴角弯起,“不过目前是这么一点,你要好好对我,这样就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位置。”
话说完,她感觉头顶被人摸了摸,然后脸颊也同样落下一吻,“……听你的,那我要加油了。”
陆尽惟又在她脸颊亲了几下,偶尔几缕发丝挠着她的脸颊,逗得姜栩又躲又笑,偏偏陆尽惟不如她的意,越躲越亲。
两人闹了一会儿,姜栩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他衬衫的扣子,开始问:“你之前说的离婚协议呢?不给我看看吗?”
“你现在能看到吗?”
姜栩“……”
“那也不能当它不存在!”她试探地问,“你打算还留着吗?”
陆尽惟想了想,“你想让我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那你撕了吧。”
“好。”
姜栩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现他已经答应下来了,“你答应得这么快?”
陆尽惟笑,“那你要不要再问一遍?”
“不要。”姜栩躺在他的怀里,“反正你记得撕。”
“行。”
两人安静了片刻,姜栩话总像是说不完,又开始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开始什么?”
“就是……”她顿了顿,耳尖有点发热,“什么时候开始,不只是因为责任。”
陆尽惟把下巴轻搁在她的头顶,沉默了一会儿,手上还捏着她的一撮黑发在指尖绕圈,像是在回忆。
“大概是看到你哭,哭得像个可怜的小狗,喝醉了又像个邋遢的小猫……”
姜栩动了下头,“你再这么说就不要说了!”
陆尽惟轻轻捏了下她的脸,“你其实不太开心,却努力让大家觉得你很好,让身边人开心,却总是忽略自己。”他声音低缓,停了一下,“又或者,你让我觉得,生活中多了很多乐趣,一回来不会像以前那样只有工作。就比如,很少有人会在意一把伞需要有蓝天白云。”
姜栩笑嘻嘻地:“这么说,我还是挺有趣的哈。”
陆尽惟瞥了她一眼,“嗯,是很有趣。”他没把话说完,突然想到那次给她买了条围巾,她第一个问题不是你买的,居然是问你织的,能看着标签问出这个问题的人,确实有趣。
“你最有趣。”陆尽惟笑着迎合。
姜栩没计较他的敷衍,忽然开始好奇,“那看样子,你一开始对我的印象并不好……你最开始见到我心里什么想法?”
“没想法。”
“什么?”姜栩眼中一片漆黑,但还是很难掩惊讶,“什么想法都没有吗?”
“你想要什么想法?”
“就第一印象啊。”
陆尽惟想了想,“大概是觉得,你挺奇怪的,或者是有点儿花痴。”
“……”姜栩瘪了瘪嘴,“什么叫花痴啊!”
奇怪她可以接受,毕竟那时候她有些失态,对他的眉眼有许久的愣神。
“就是一直盯着我看……”说完,陆尽惟反应过来,语调多了几分阴阳怪气,“原来,当时应该就是在透过我看祝弈吧。”
“那么早了,哪里记得清楚。”姜栩含混过去,抱着陆尽惟的脖子,亲到他的下颌。
陆尽惟没招,回想起初次相亲见面的场景。
没有任何惊涛骇浪,平静无波。所以那时候他对姜栩除了花痴、奇怪的印象外,确实没有其他想法了。
当他走出咖啡厅时,外面已经下起大雨,他没急着走,在街角再次碰到了那位相亲对象。
那时姜栩已经走了,但没走远,她躲旁边的电话亭里,拿着那只公用电话,对着里面大声斥责。
“你个混蛋……”
“你再不给我打电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这是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以后我就绝对忘了你……”
“你再不理我,我就跟别人结婚了,你就后悔去吧!”
“……”
声音并不小,甚至带着几分凄厉。
那时候,陆尽惟想,一个人怎么可以上一秒那么平静地跟人相亲,下一刻就如此大悲地跟人打电话,对着里面的人斥责大骂。
对面那个人,一定在她心里占据了重要的位置吧。
若是为了应对陆潜义,那找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更加轻松,算是互不耽误。
姜栩很符合。
“那时候就觉得,”陆尽惟声线含笑,“这个人情绪怎么起伏这么大,但是她很符合做陆太太。”
顿了片刻,他终于问了,“那时候……怎么哭得那么伤心?”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能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她那时的样子。在他一直以来的记忆中,这种哭哭啼啼,嬉笑怒骂的场景是最没有营养的,却偏偏把她的那个模样记了很久。
姜栩顿了顿,跟着回忆一番,“那时候对很多感情没什么期待和希望……见完你之后感觉更明显,就索性大哭一场,当作一次告别。”她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陆尽惟差不多都知道。
听到这话,陆尽惟心口沉了沉。
他抱了抱她,没再说什么话。心里的情绪有些复杂,既觉得她真情,又心疼她的真情。
现在想想,他该感谢那场雨,换来他与她之间的牵绊。
“那你一开始对我确实印象不大好,又是哭又是骂人的……”姜栩把脸埋回他的胸口,试图掩盖。
“姜姜,不妨碍我们现在。”陆尽惟笑,说得极温和。
“那现在是什么印象?”
“现在,”陆尽惟低头,转正她的身子,“习惯了每天回家要看到你。看不到就觉得房子太大,身边太安静。”
“现在,希望我能让你对感情有一些期待,如果没有,来日方长,姜姜,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姜栩心口一热,眼眶忽然有点发酸,眼眶里毫无预兆地涌出眼泪。
她感觉到了,眼泪一颗一颗落在不知名处。
陆尽惟帮她蹭掉,动作很轻,很柔,“别哭了。”
她收得很快,“我就是突然来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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