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潮_池问青【完结】(71)

  夜风从花园那边吹进来,带着烟花的气味。

  姜栩转头,看着他明晰柔和的下颌线,鼻梁高挺,在烟火的光芒下温柔谦和。

  然后,她抬头,踮脚在他的下颌落下一枚浅吻。

  “只送这个收不收?”她开玩笑,至于为什么突然这样,大概就是心血来潮,男色难挡。

  陆尽惟不服输般,浅啄几下她的唇角:“你觉得够吗?”

  大掌在她肩胛骨上摩挲了片刻,酥酥软软。

  姜栩脸上疏忽一红,没再多说话。

  那晚,关于收不收礼物的问题被抛诸脑后,够不够的问题占据了一整个晚上。

  夜风轻扰,落在窗外的小树上,在月光下光影斑驳,摇曳生姿,亦如房间里的身影,摇晃,颤抖,起伏。

  夜色也氤氲成浓郁的香味,像是一炷迷迭香,在两人之间的潮热气息间翻滚。直到枝折花落,流水潺潺。

  -

  周六,京市机场。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航站楼里已经人头攒动。姜栩到得早,在出发大厅门口等了一会儿。

  “给你。”周君绵的车在临时下客区停住,从车窗递出一杯热豆浆和饭团,“飞机餐不好吃,别饿着。”

  姜栩接过来,“你特意跑一趟就为了送这个?”

  “顺便送机,两不误。”周君绵熄了火,推门下车,四处看了看,“祝志霖呢?还没来?”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在不远处停下。祝志霖从后座出来,只带了一只不大的手提行李袋,穿着深色外套,比平常西装松弛了很多。

  他走过来,朝两人微微颔首,“早。”

  周君绵勉强“嗯”了一声,转向姜栩时语气立刻软下来,“到了给我发消息。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我让张久源订最近的机票过去。”

  “能有什么事。”姜栩无奈地笑了笑。

  祝志霖站在几步之外,没说话,目光落在别处,像是刻意留给她们说话的空间。

  登机广播响起。

  姜栩抱了抱周君绵,“我走了。”

  “注意安全。”周君绵拍了拍她的背,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了祝志霖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有,最后只是说,“祝先生,麻烦您多照应。”

  祝志霖点了下头,“应该的。”

  飞机滑行、加速、升空。京市的轮廓在视野里缩小,变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灰色格子。

  克城,她年年都去,却总有不一样的心情。

  她记得第一次到克城时,看着一切都感到陌生,略带灰尘黄土的街道,肤色迥异的人群,以及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心中最先迎来的是恐惧和不安,不敢多朝周围观望,只顾眼前要走的路。

  那时候,她也是坚定的,因为她只需要在人群中确认祝弈所在的方向就好,他是安心的存在。

  她以前觉得异国恋煎熬,每次只能通过小小的屏幕框口看到心心念念的人,每次最期待的,就是去往克城,见到心爱的人。

  再到克城,纷争不断,楼房、街道、人群,一片狼籍,她在克城找了又找,没有找到那个令她安心的存在。

  再后来,时隔一年,她来克城吊唁,看到心安的存在住进一方小小的土地,她进不去,他也出不来。

  有时候她总不断反思,到底是哪一步错了,才会迎来这样的结局,她上辈子作恶多端吗,还是他没有做到拯救银河,所以要在尘世考验他们,历经磨难,却终难聚合。

  那段记忆就像是泡在水里的旧照片,模糊了,褪色了,最后只剩下一些碎片。偶尔做梦,她还会梦到白花黑衣,墓碑上笑容满面的照片以及祝志霖站在墓地另一边看她的眼神。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降落克城国际机场,当地气温28摄氏度,请您系好安全带……”

  姜栩睁开眼睛,舷窗外是另一个国家的模样。

  “还好吗?”祝志霖看她神色紧绷。

  “挺好的。”

  两个人并肩走出廊桥,谁都没再开口。

  机场不大,没走多久便到了出口,一阵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克城气候干燥,比京市热许多,太阳也更加毒辣。

  姜栩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了眼时间。

  “车在等了。”祝志霖看了眼手机,走在她前面半步,替她挡了些阳光。

  出了航站楼,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司机下来帮他们放行李,祝志霖拉开后座车门,侧身让姜栩先上。

  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移。

  克城没什么变化,一样的楼房,一样的马路,一样的人种。

  “先去酒店放行李,还是先去……”祝志霖说到一半,没有说完。

  “先去公墓吧。”她说。

  祝志霖点头,对司机报了地址。

  车子驶过一片居民区,那里楼房低矮些,却能真正感受到当地人民生活的真实状态。姜栩把视线收回来,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指。

  视线顿了下,无名指上空荡荡的,此前她已经把婚戒摘了下来,就在来克城之前。

  说不清她和陆尽惟之间的婚姻关系,感情的千丝万缕总是缠了又缠,绕得她也难以辨认头绪。她本想带着婚戒过来,却在出门的那一刻摘了下来。

  为什么?

  心虚,又或者惭愧。

  她脑子里忽然想,如果祝弈还在,她是不是就不会认识陆尽惟,只是陌生人?

  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她掐灭了。

  没有如果。

  “你这次过来,他知道吗?”祝志霖突然问她。

  “不知道,”姜栩回得简单,看了看空空的手指,“这种事,该怎么让他知道?”

  那晚她问他时,陆尽惟大概以为,这个去世的朋友是女生,后来的数次谈话里,都以女性为锚点。

  她不好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要去见初恋,初恋还和你很像。

  陆尽惟是温和的,但也是骄傲的。

  祝志霖看了她两眼,没说话,跟着看向了窗外,“其实,我并不想你每年都来这里。”

  姜栩转头。

  “你的生活已经稳定,就像我一开始说的,别对不起自己。”祝志霖说这话是嘴里泛苦。

  他想起自己弟弟还躺在医院的时候,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哥,我好想她,可是你别告诉她。

  死后一年,墓碑上小小的人等到了想见的人。

  墓园里小树挂着新绿,青翠欲滴,照亮墨黑的墓碑,淡淡绿意映在上面,竟也被稀释成黑黑的模糊形状。

  姜栩站在墓碑前,脸上带着沉静的平淡。

  祝志霖看着她,想起了几年前。那是第一次在墓园见到她,瘦弱了许多的少女一身黑裙,略微宽松的外套在风中摇晃。

  姜栩那时也哭了,安静无声,时不时能看到她立在碑前抬手抹泪。他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应该是懊悔遗憾布满全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错误原因 戒指也都被

  祝弈的墓碑比周围的亮一些, 黑色的大理石,擦得很干净。照片上的他笑得很灿烂,还是大学时候的样子——短发, 白T恤,眉眼弯弯的, 像春天的阳光。

  姜栩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说话, 把手里的白色小雏菊放在碑前。

  祝志霖蹲下来,用手绢轻轻擦了才照片上的笑脸。

  “阿弈, 我来了。”他声音很轻,比平时说话更低缓。

  姜栩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那张照片。

  “好久不见。”声音轻轻的。

  “我在京市挺好的,工作顺利,朋友也好。你哥哥现在跟我有一期节目上的合作……对了,我成功当上了主持人, 第一档主持的节目刚起步,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不过我有信心做好。以前你写的那些明信片, 我才知道……原来你给我写了那么多东西, 我都没有收到。”

  她说着说着, 声音渐渐弱下去。

  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雏菊的花瓣轻轻颤动。

  祝志霖沉默地看着墓碑上的笑脸, 脑海里浮现出几年前的景象。

  知道祝弈生病的时候,他第一次那么怨愤世界上的一切。

  自己心爱的弟弟, 满腔热情的无国界医生,最终却是感染耐药结核的结局。

  他是在克城一个偏远拥挤的流民营里被传染的,救了很多人, 却葬送了自己。那里条件恶劣,缺医少药,七八个月的时间里早已让病毒流窜嚣张。

  等到确诊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窗口。无国界医生的医疗系统里给了他最好的治疗条件,耐药菌株的治疗周期长达一两年,副作用剧烈,原本健康健硕的身体被救命的药折磨得逐渐垮掉,肝肾损伤,视力模糊,体重下降……

  他不再是阳光而能量无限的少年。

  那期间,他没有告诉姜栩。看着女孩笑,他也跟着笑,似乎那样,就能把病痛笑走。

  祝志霖知道,姜栩就像是他的镇痛剂,麻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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