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母亲爱自己的女儿,所以在陷入疯狂时,会生出吃掉她的欲望。
这是独属于千星之穹的悲剧。
红山的疯狂则要简单许多,她仅仅沉醉在杀戮及血腥带来的快感中,以至于曼雅冲上前阻拦她时,抬手便贯穿了她的腹部。
“妈妈......”
在听见声音的瞬间,寒意浸透红山身躯,她忽然呆愣住一动不动,岩罗则拼尽所有能调度的神力拦下叶凌,大喊:“凛夜,快醒醒!”
可叶凌已经冲到红山近前,刀刃劈开了少年的肩胛。在几乎要相贴的几厘米距离内,她终于看清了红山的脸。
那张尚有稚气的面孔上留着孩童般的懵懂与母亲才有的悲伤。她是千星之穹的女儿,也是曼雅的母亲。
叶凌好像想起了一些东西,但又没有,她将手覆在红山脸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吐不出字句。
“妈妈。”曼雅再次呼唤。
红山于是扭过头,温柔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对不起,我弄伤你了。”
“没关系的妈妈,只要你能清醒过来。”
红山抿起嘴角,为这个孩子感到心碎:“我一定不是个好母亲,不然你不该是这个样子。”
“我记不起忘掉的东西了,但不管怎样,我以后一定会爱你,爱你的妹妹,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叶凌静静看着这对母女,混沌的影响被毫无理由的爱意压制,她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但她知道,此刻,自己同样被血缘和感情的纽带连结。
她忽然想:千星之穹也不是个好母亲,不然红山不该是这个样子。但她也一定会歉疚后悔,如果再给千星之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好好对待红山,弥补漫长岁月中缺失的爱。
“我们......是家人,对吧?”
是一代代血肉相连的,永远无法分开的家人。
红山点头:“对。”在之前的那个瞬间,她同样看清了叶凌的脸,红眼睛里藏着复杂的爱与哀伤,就像她一样。
“那我呢?”岩罗抓住叶凌衣袖,问:“我算什么?”
叶凌没有回答,只是握紧岩罗的手。
岩罗回握。直至此刻,她所有的执念、迷惘都得到了解答。
作者有话说:
假设卷二的很多事都没发生,每个人都没走到无法回头的境地,那么是否还有另一种美好的结局?
会有的,但对每一个人来说都已经太晚了。悉迪之死,小华之伤,让叶凌和岩罗之间再无恢复友谊的可能;红山曼雅也不可能原谅叶凌杀了曼索,恢复记忆后的叶凌也不会是现在这种心境。
这里的每个人或许犯下了罪孽,但都可以算是命运的受害者。
第374章 混沌永夜9 我们本应拥
三人依旧在黑暗中前行, 只是这回靠得更近,举止也更为亲昵。重新掌握神力的叶凌岩罗战力超群,所有意图靠近的触手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斩成两半。
只是脑中偶尔还会传来刺痛, 似乎有一团水雾弥漫, 将疯狂的剧毒注入神经。每当这时,叶凌就会看看身边的影, 对家人、朋友的爱让她恢复清醒, 也给了她逃脱此地的勇气与信念。
“那团力量好像就在前边......”
红山快步上前,可忽然间一堵无形的墙壁阻拦了她的去路。不......并非无形, “墙壁”由浓郁的黑雾组成,仔细看似乎还有粒子在散逸波动。
“这是......危险!”
红山惊声呼喊,然而已经太晚,只听见黑墙内部发出轰鸣,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袭去, 来不及逃跑的三人都被击倒在地。红山受创最为严重, 她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脑袋里像是被倒了岩浆一样,痛得恨不能将它敲碎, 然而当她举起手臂时,暴长的肉瘤又让她感到惊异。
她的原身是一座猩红的血肉之山, 本就由杂乱无章的肉块构成,化人形的原理是用神力捏出想要的外在, 如今生长失控, 就说明存在一种外界力量强制改变了她的形体。
怎么回事?红山蹙眉, 随后拼命朝曼雅所在方向赶去。与她不同,灾厄之主的骨骼发生了错位,身体反折后生出层层叠叠的肌肉, 直到将皮肤撑破,露出血淋淋的裂纹。
“妈妈......”人或者神,在遇到危险时总会呼唤母亲。
红山循着声音扑到她近前,握住她的手掌。
叶凌没有妈妈可喊,不过她也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直到抚上手腕,才发现自己所能触及到的每一寸皮肤都开始长出眼睛。
四人中受影响最轻的是岩罗,她只有关节拧转,硬生生掰回后便算恢复正常,焦急询问:“你们都怎么了?刚才是什么情况?”
叶凌思索片刻:“刚开始是记忆,然后是理智,最后是形体。你们有没有感觉,我们在一点点被改造成怪物?”
“试想一下,如果我们彼此没有相遇,或者相遇后没有组队协作,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没有人回答,但谁都清楚答案。
很可能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是四只失去理智、记忆混乱、形体扭曲的怪物,她们会受疯狂的杀戮欲望驱使,互相搏斗,直至决出胜者,或者走向既定的死亡。
万幸她们彼此相遇、彼此理解、彼此保护,才不至于落到那种境地。
“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岩罗的声音微微颤抖。
“先处理一下吧。”
叶凌说着用自身神力凝出匕首,胡乱划开皮肉挑出里面的眼睛,近处的黑暗里同样传来切开血肉的声音,红山将一身肉瘤利落割下,封住伤口,随后伸手拧断曼雅畸形的脊椎骨,按正确的朝向重新接好。
曼雅疼得咬紧牙齿,现在的她不是那柄老练的凶器,只是个出生没多久尚在懵懂期的孩子。但她是母亲的乖孩子,乖孩子可不会因为这点疼哭闹。
“不哭不哭......妈妈在这里......”
红山抚着曼雅的伤口,很自然地说出安慰的话。她记得很久之前有人也对自己这么说过。那时母亲已经失踪,为躲避追杀尚为幼童的自己逃至荒原,结果被几只饥肠辘辘的凶兽围攻,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在朦胧的梦境中,母亲似乎抱住了自己,那时红山想,如果是梦的话,那她宁可永远不要醒来,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见到母亲的话,那她宁可每天都被野兽撕咬一番。
可梦终究是梦,当她的眼睛重新长成时,母亲已经不知去向。那天红山孤零零站在山洞里,一遍遍喊着妈妈,直到喉咙都已嘶哑,这才擦干血泪,跌跌撞撞地走出去。
“妈妈......”
曼雅的独眼落下硕大的泪珠,她低下头靠在红山怀里,像个普通孩子一样索取母亲的爱意。
“幸好曼索不在这,她要在这肯定比我哭得厉害。”
曼索天性骄纵,傲慢、多情,虽然平日里一副刻薄残忍的样子,但其实内里远比曼雅脆弱,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怕是早用尾巴缠住红山撒娇。
红山微笑:“真想快点见到她。”
【我们一家人要团聚。】
叶凌听着两人对话,嘴角不由得浮现出笑意。或许真是血缘关系的作用,光是这样她就感受到了难以描述的幸福。
“黑墙好像消失了?要继续向前吗?”岩罗向前方挥挥手中神剑,回过头询问叶凌的意见。
“要。”叶凌点头,“都已经走到这里,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把我们变成这样,而且,我相信出去的方法就在前方。”
“嗯。”红山拍拍曼雅后背,扶着她站起,四人重整旗鼓。
然而,一阵低沉的笑声像是潮水一般涌起,裹挟着危险与寒意,淹没心脏。
万象之源笑得咬牙切齿,手上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叫小华发出不满的小声嘟囔。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你们几个怎么还好端端站在这里!”万象之源松开手,小华摔到地上,在闻到熟悉的味道后眼睛一亮,迅速朝叶凌跑去。
是妈妈!不会有错,就是妈妈!
小华伸出爪子扒住叶凌裤腿,借力轻轻一跃爬到她腰间,随后软乎乎地抱在她的胳膊上。叶凌不记得自己有猫,但很自然地蜷起手臂,让小猫能趴在胸口。
“真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啊!哈哈哈哈哈......”万象笑容癫狂,几根触手像眼泪一样从眼角滑出,“凭什么!凭什么啊!”
她抬起手,朝着红山所在方位甩出一道神力,叶凌曼雅岩罗急忙上前协助,却被扩散的银色保护罩阻拦。
她们经历了太多战斗,神力消耗已多,加之记忆消散,失去了过往的战斗经验,在至高面前只能被压制,若是真真正正打一场或许并不逊色,可万象的目的只是暂时夺取先机,将红山制住。
“山山,你怎么和杀死千星之穹的坏人待在一起啊?你妈妈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万象假惺惺地蹙眉,一步步走到少年形态的红山近前,强行掰开她的嘴巴,将之前取到的那团肉块塞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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