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开口:“我会把这里恢复原样。”
“恢复原样?怎么恢复原样?塔加还有村长她们能回来吗?被你害死的人能复活吗?”
“不能。”叶凌摇摇头,“但我会让这里所有人都活下去。”
塔图安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她明白了叶凌的意思, 痛哭道:“夕花已经没了, 什么都没了......”
“那就再造一颗。”叶凌的声音很轻, 却也很坚定。她想过,夕花本质是以记忆为展现形式的能量外化,对于这里来说就是供予能量的恒星, 只要有合适的容器和能量,一样能够复制。
但是能量好找容器却并不好寻, 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无异于将太阳装进玻璃瓶,寻常材质根本无法承受。
似乎是察觉到叶凌陷入困境, 塔图安嘲讽:“说得倒轻巧......就是你真造出了朵夕花也没用, 你想弥补过错?呵......被杀死、冻死、饿死的人都不会原谅你的......”
叶凌并不理睬这个少年, 忽然问道:“你妹妹呢?”
塔图安看看锅里已经快要煮好的血水苔藓,语气埋怨:“塔里亚肯定是觉得食物不够吃,又去挖苔藓了。”
为什么不够?还不是因为多了叶凌这个病号。塔图安后悔没把叶凌身份之事告诉妹妹, 不然刚才刺入她心脏的就是两把尖刀了。
“炉子上的火很小,血水煮开需要一段时间。塔里亚出门有一会儿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你作为姐姐不出门去找找吗?”
“哈......我出门?我是个残废,出门有什么用?”塔图安苦笑着晃了晃只剩下小半截的右臂,自暴自弃般瘫倒在地上,举起左手用力锤了两下地面,忽然又仰起头盯着叶凌,第二次指责: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的手不会断,我的右手是用来握箭的啊,我以前......以前可是月村最好的年轻猎手......”说着她低下头,瘦弱的身体挤在一起,不住颤抖。
叶凌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确实意气风发百步穿杨,攀缘跋涉、射箭交战皆不在话下,如今不仅身体垮了,连往昔的少年心气也一同失去,若不是憋着一口要向自己复仇的气,怕是早成了具行尸走肉。
“可塔里亚跟我说你是英雌,她一直为你骄傲。”
叶凌俯下身,将手放在塔图安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劝解:“我经历了很多事,时至今日才明白,绝境也好,无法忍受的痛苦也罢,都不过是命运的一个环节。不管你信不信,其实你比我要幸运。”
“幸运?”这番话显然惹恼了塔图安,她咧开嘴,五官扭曲而狰狞,“你管这叫幸运?你知道身边人一个个死去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断肢有多痛苦吗?你是神,又怎么会明白我们的无奈酸楚,明白在灾难面前手足无措的感觉?”
叶凌没有回答,她的脑中一瞬间出现很多画面。这世上大概没有人比她经历过更多疼痛更多苦难,以至于在听完塔图安的话后她甚至有些想笑。
“对不起......我想说的是,你的人生尚存有希望,依旧值得为所求所愿努力生活。”
“呵,说得好听,我唯一的所求就是杀了你!希望......你说还有希望?那你倒是告诉我杀你的办法啊!”
“我不知道,【不死不灭】......谁又能杀死一个不死不灭的神呢?”叶凌终于笑出声,既有疯狂,又有一种疲惫到了极点的无可奈何。
外边的风雪变大了,模糊了地面和天空的界限,然而始终不见塔里亚的影子,叶凌于是推开门,穿着单薄破烂的衣衫走了出去,冲站在屋内的塔图安招招手。
“塔里亚需要你,你应该去找她。”
塔图安依旧颓丧:“我是个没用的残废......我能帮上什么忙?”
“你是残废,但有没有用是你自己认为的。有勇气之人,即便是眷族之躯,也敢在神祇面前奋战至死,身体上的不足才不是你怯懦的理由!”
叶凌忽然想起悉迪,于是快速转过身擦去眼角血泪,只管朝风雪走去,才两三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响动,便故意放慢了点,等塔图安追上。
她们开始沉默地并肩前行,狂风卷起结成团状的雪子,像是钢钉一样拍到人身上。塔图安体力不足,经常滑倒,叶凌便干脆抓住她的断臂,让她借自己的力量维持平衡。
“暴雪......塔里亚不会真遇到什么事了吧?”
塔图安忧虑渐起,好容易和叶凌一起走到常挖苔藓的地点,却是苍茫一片,看不见半点人影。
看现在大雪飘飞的样子,如果人在地上跌倒昏迷,估计两三分钟就会被彻底淹没,万一塔里亚......
叶凌想起那个瘦削却爱笑的少年,不由得将眉头蹙起,随后召出三叉戟,引出一道赤红,化作百点血珠,贴着雪面向周围滑去。
“你在干什么?你不是神吗?用神力找找塔里亚啊!”
叶凌忽略塔图安的呼喊,闭上眼,约莫一分钟后忽然径直朝前方走去,从松软的雪层下取出一个布满划痕的编织袋。
塔图安一眼就认出这是塔里亚随身携带的东西,抢过来后看向叶凌:“她人呢?”
“袋子上有新鲜齿痕,应该是遭到了猛兽袭击,这里还有兽类存活?”
塔图安一愣,随即答道:“有,就在前边的山上。”
叶凌仰起头,只见地平线处隆起一片巍峨,纯白肃穆,像是一座墓碑。现在来看,塔里亚被猛兽掳走的可能性很大,只希望她还活着,能撑到救援到来。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塔里亚怎么会冒雪出门......”
塔图安依旧碎碎念着,听得叶凌有些心烦,但她并也不反驳,只暗暗加快了步子。不知跋涉多久,两人终于来到山脚。
或许是身体亏空得太厉害,叶凌立于山脉之下,恍惚间听见了隆隆作响的耳鸣。她回过头,想问问塔图安野兽巢穴在哪,却见这少年趴倒在雪地上,手脚并用,拼尽全力向着反方向匍匐前行。
叶凌反应过来,仰头就见一大团雪朝自己奔来,像是倾颓的水晶宫,在坠落中崩解,只剩下看不清原样的断瓦残璃。
塔图安肯定比自己要发现得早,只是恨意让她连自己还有妹妹的命都可以不要,多么愚蠢啊......
叶凌苦笑,凌空跃起,不用神力便追上塔图安,随后在无比震惊的眼神中将她护住,将镰刀竖在面前。
神力以刀柄为界形成保护罩,冰块砸在上边很快就弹开,松软的雪团却覆盖其上,很快便将叶凌二人掩埋。
万象之源、红山、穿越......从风雨地到现在叶凌已经受了不知多少伤,体内的神力也几乎损耗殆尽。应对雪崩并非小事,等环境稳定下来,叶凌便喷出一口鲜血,幽幽昏睡过去。
再苏醒时塔图安正挤在对面,这个空间实在太小,即便她再不想与叶凌产生交集,还是不得不膝盖相抵。
“我翻了你随身带的盒子。”塔图安捧着一个火折,看了眼地面上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叶凌其实也不太记得清自己在收纳盒里放了什么,大部分都是血石和琉璃晶晶石,别人趋之若鹜的珍宝她要多少有多少,但对她而言都没有意义。
“这张照片倒挺有意思的。”
听见这话时叶凌的眼睛忽然一亮,塔图安知道自己选对,迅速将它覆在火折上,露出一个极为恶劣的笑。相片一点就着,即便叶凌用最快的速度夺下,还是在她掌心化作飞灰。
这是很久之前拍的照片,黑巫师拿着照相鸡,岩罗、阿夜、悉迪、西斯站成一排,最中间是自己。彼时宿命还未降临,未来无法预测,所有人都怀着憧憬,以为会永不分离。
那段日子就跟这张相片一样,灰飞烟灭,再也回不来......
叶凌的心脏像是被勺子挖空了,她突然捂住胸口弓起身,发出哀切的恸哭。
塔图安觉得自己赢了,可却并不想笑,最后只是用力咬紧下唇,斥责:“你哭什么?这不是你活该的吗?像你这样的恶人就该遭报应!”
叶凌抬起头,瞪着血眼很认真地问:“你说,我应该遭什么报应?”
塔图安用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语咒骂:“世人皆弃你而去,如同野兽一般被人猎杀,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叶凌胡乱擦了把眼泪,笑笑,站起身,用仅存的神力探明方向,接着便开始徒手向上挖掘。
塔图安很快也加入工作,她们被埋的位置不算深,半小时左右便来到地面。中间叶凌试图唤醒不死鸟协助,可惜这家伙自从砍杀千星之穹后就没了动静,始终懒洋洋地寄宿在皮肤上休眠。
“塔里亚!”
才刚钻出来塔图安就指着半山腰处发出惊呼,只见塔里亚刚从一个窄小的洞穴里逃出,用手攀着结冰岩块,在山险处艰难移动,两只黑漆漆的无毛怪物紧紧跟在后边,尖嘴眼看就要刺到她的皮肉。
“你快去救救她啊!”塔图安祈求地看向叶凌,后者却转过身,故意避开她的视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