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血给了她一种很温暖的错觉,好像有一只温柔的手正在由内而外抚摸自己的身躯。她突然理解红山血雾的感受,喃喃道:“母亲。”
母亲,我也想回到您的怀抱......
终于,叶凌见到了那根针。她落在千星之穹身上,脚下头顶四面八方都是眼睛,连同她身上都开始冒出血眼。
脑袋开始痛了......叶凌用手在脸上胡乱抓着,把能摸到的眼睛都捣碎剜出,直到面颊上遍布血痂。
“再见了,千星之穹。”
她说着高举起镰刀,将仅剩的力量都注入其中,对准一块散发异样色泽的肉瘤,用力劈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陷入疯狂的至高神被砍得血肉模糊,疼痛感借由黏连眼睛的神经组织传递下去,引起一阵血晕。
尚在风雨地的红山感受到了异样,她跪在地上对着眼睛发出哀嚎,紧接着打开光门,迅速朝叶凌奔去。
“你在对我母亲做什么?”
叶凌平静地像是在伐一株枯木,只是淡淡扫了红山一眼:“我在拯救世界。”
“滚开!”
红山凝出长剑,疯一般朝着叶凌发动攻击。叶凌侧身躲闪,却因为身心具受重创的缘故,几招下来就有些应付不及,随着一道猩红闪过,她的胸口被红山手中利剑刺穿,紧接着暴虐神力便开始摧毁每一寸躯体。
“去死吧!”
从始至今,红山有无数次想要杀死叶凌,但从未如此认真;叶凌有无数次趋近死亡,但从未如此真切。
她像是突然沉入深海,周围只剩下黑暗,以往那些拉扯她的执念都消失了,没人再呼唤她的名字,也在没有手将她从海中托起。
她累了。
但依旧有一股力量包裹住了她,叶凌睁开眼,只见一道温暖的红色光晕,待到适应,她总算看清,那是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一只属于母亲的悲悯之眼。
“千星之穹,你也不想这样的,对吗?”
“你很痛苦,对吗?”
“你需要我来拯救,对吗?”
红眼无声,始终只是注视。叶凌周遭的黑暗忽然散去,她看见细长的触手正缠住红山四肢,在她不解的哭嚎声中将她扯远开去。
“我明白了,我会结束你的痛苦。”
那一刻,叶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与曾见过的不死之心同频。所谓不死不灭的力量从胸腔中涌出,是最为纯正的艳红,不死鸟趁机发出尖啸,将叶凌的皮肤上镀上一层炽热的火。
现如今,所有的力量全然汇聚于镰刀,叶凌大喊一声奋力劈落。肉瘤被彻底分开时发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随后一团暗红色的东西便在最深层显现。
叶凌脱力跪倒,迅速将手伸了进去,在一片柔软湿滑中,有什么东西顺从地绕上了她的掌心。
那是一团小小的血肉,最核心是一只清澈的眼睛,在看到它的那刻,叶凌确定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镰刀劈落的伤口并没有愈合,恰恰相反,那道裂纹越变越大,渐渐的,所有连接眼睛的血肉都开始崩解,触手也自行碎裂。
红山摔在母亲正在迅速衰亡的躯体上,先是朝着叶凌跑了几步,接着开始发疯一般捧起那些失去神采的眼睛,如同孩子一般抱着双腿哭泣。
传送阵法发出光亮,黑巫师凭空出现。她轻轻拢住即将脱力瘫倒的叶凌,将手指伸进她的左眼眶,取下覆盖用的黑色水晶片,挖出依旧嵌在眼眶里的金色时核残片,塞进叶凌手里。
“这世上能借助时核穿越时空的,只有两种神。一是司掌【规则】与【秩序】的秩序之主,可惜到你已经传递两次,力量不够强大纯粹,想要驱动时核需要两位至高的血液辅助。”
听到这,叶凌回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自己在乌托邦坠入光门,似乎就是阴差阳错间满足了这个标准。
“还有一种神呢?”
黑巫师指指自己:“便是我们,先知。但我们只能传送自己,且每一次都会折损生命。”
“可你们是眷族,是【它】的眷族。”
黑巫师摇头:“不,在另一个纬度上我们就是神。那个纬度只有两条线,时间和命运,我们就是命运之神在时间线上的投影,分别司掌过去、现在、未来。”
叶凌一点都听不明白,她用力喘着气,将握在手心的暗色血肉举起:“她确实很脆弱。我该把她交给谁?”
“脱离□□滋养她很快就会死去,凛夜,你要尽快给她寻找一具新的躯体,等你找到时,一切便自然而然有了答案。现在,准备好启程吧。”
“启程?”
“居然会是这种结局么......”未等黑巫师回答,万象之源忽然出现。
她微微笑着,似乎对眼下的一切非常满意。到现在来看,一切都很完美,千星已死,叶凌、红山两败俱伤,她已然成了最后的赢家。
“波罗斯?”然而,在看到黑巫师的瞬间,万象之源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旋即面色大变,“你怎么在这里?”
叶凌藏起那一小团血肉,挣扎起身,用镰刀对准万象的胸口。
“我来看她,我想最后再见她一面。”黑巫师向前一步,压下镰刀,拦在叶凌身前,衰老的面庞上尽是伤怀。她用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看向万象,用几近恳切的语气问:“你是不是也想她?”
“我......”万象微微张口,随后捂住额头仰面大笑,“我想她,我日日都想着她去死!”
即便此刻万象的神力远算不上鼎盛,但对于杀死叶凌和黑巫师来说已是绰绰有余。叶凌很清楚这点,在她看来,眼下已成死局。
果然,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银色神力便向海啸一般涌来,出乎意料的是,黑巫师猛然将手指刺入额间的第三只眼中,引出一道暗紫色神力。
这位活了万年的老人飞快在空中画下一个符文,随后默念咒语,一个精密复杂的阵法就这般成型,将她和叶凌笼罩,形成了一个暂时的安全空间。
“叶凌。”
已经许久没人这么称呼自己,叶凌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果然在黑巫师转身后看到了她寸寸皲裂的身体。
“该启程了,发动时核向前。”
“可是少了万象之源的血。”
“没有少!你忘了吗?悉迪给了你什么,你又是如何找到万象的?”
叶凌恍然大悟,从收纳盒里迅速取出【沾染至高血脉的信物】。这块玉石里封了一道血液,主人正是万象之源。
当初就是因为这块信物她们踏上了释放恶魔之路,而今却又成为了拯救世界的唯一希望,这是怎样的......怎样的宿命......
叶凌掐碎玉石,那道血液迅速和她手上本就沾染的千星血液融合,随着秩序神力注入,时核残片也开始发出光亮,一块残片化作虚影,金黄色光门却是在面前隐隐浮现。
“向前......可什么时候我该停下?”
黑巫师知道来不及,用力将叶凌推入门中,在身躯破碎的最后时刻说道:“时间和命运是线,当你看到线的时候,就抓住它,停下。”
叶凌记住了这句话,但在光门之后,漫长的时间通道里有太多线,无数血红色丝线裹住她的喉咙、四肢、躯干,缠得她几乎窒息。
慌乱中,她随手抓住一根,用力扯下。
强光袭来,待散去后叶凌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荒凉萧瑟,脚边落着半个遍布齿痕的骷髅。
不远处,齐腰高的植被丛遮掩下只能看到几只凶兽的脊背,它们弓着身子,正费劲撕咬什么东西。
鬼使神差的,叶凌一步步朝它们靠近,总算看清被围在中心的是一个年幼的孩童。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小手却因为痛苦攥紧,显然还未彻底死去。
这样重的伤就算救下也很难活了......但是叶凌的性格不允许她坐视不管,于是猛然冲出,用镰刀砍下那些凶兽的头颅。
那孩子的脸已经被咬烂了,碎掉的眼睛翻在外边,上半张脸只剩下两个血洞迷茫地看着天空。叶凌走过去将她轻轻抱起,听见她微弱的呼喊:
“妈妈......”
“嗯。”出于怜悯,叶凌应了一声,将她抱得更紧,“妈妈在这里。”
得到回应后孩子的呼吸明显有力了许多,她举起小手在面前胡乱抓着,最后被叶凌握住。
“妈妈,山山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2章 莫比乌斯2 Avata
叶凌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她走错方向了, 黑巫师让她向前,她却在时间的洪流里后退,竟意外来到红山幼年。
纵使未来她做了无数错事, 害了那么多人, 现在也只是个可怜的遍体鳞伤的孩子而已......
叶凌抱着她在荒原上行进,总算找到一个较为隐蔽的洞穴, 收拾了点干草作为垫子, 将她轻轻放在上边。
孩子始终抓着她的手,似乎是很怕她会突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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