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 它又为何会出现在这?虚原是万象之源的领地,难道她与万象之间存在联系?
叶凌心乱如麻,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凭本能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抱起咪咪。这只小猫并不认识叶凌,只觉得她有些冒犯, 一改刚才的亲和态度, 谨慎地向后闪躲几步, 过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伸出爪子,似乎是接受了叶凌的善意。
就在这时,灌丛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咪咪的耳朵一下竖起, 眼瞳迅速收缩,如同看见老鼠一般朝灌丛扑去, 不过几秒便叼出了一只棕色毛球。
这种圆滚滚毛茸茸的无害生物有着讨人喜爱的外表与性格,叶凌之前抱过一回, 对它多少有几分怜悯心, 便想将它从咪咪口中救下, 可还是晚了一步,只见小猫一脚踩住毛球的身体,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用锋利的牙齿撕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顷刻间,巨量血液从不过五厘米长的破口处喷涌而出,多到了一种让人惊骇的地步,如同四处泼洒的喷泉,时不时还有几块碎肉飞出。叶凌手背上落了一块,便顺势尝了一口,只觉得甜腻异常,貌似已经腐败了很久,却奇怪得没有变质。
咪咪被鲜血吓了一跳,呆呆地躲到一旁,许久后才反应过来,开始清理皮毛上沾染的鲜血。
十几秒后,出血量渐渐变小,毛团趴在血水中,忽然剧烈抖动起来,接着叶凌看见,一团软乎乎的肉从伤口处挤出,上边竟布满了畸形破碎的五官。眼镜,嘴巴,鼻子......所有所有都像是被人用刀剁碎了再胡乱拼接,连同软骨稀里糊涂地缝在一起。五官之后是混合着肌肉、脂肪的脏器,肠子裹在心肝肺上,不断收缩着,挤压出乌黑血液,显得凌乱而诡异。
怪不得毛团摸上去那样软......
肉团上的眼睛这时注意到了叶凌,突然四处转动起来,又张开只剩下一半的嘴,吐出半条舌头。它发不出声音,只能一次次无声呐喊:
“求求你......杀了我......”
这到底是什么啊?万象之源用什么东西做成了毛球?
叶凌很想控制自己不去想,可脑袋就是停不下来,恐怖而离奇的猜测让她感到恶心。她不知道那团血肉曾经是怎样的生物,但可以想见,它一定经历了非人的虐待,被剥皮拆骨,一点点碾碎,再重新拼合,缝上柔软的毛皮,用依旧完好的理智承受永恒的痛苦,成为她人眼中“可爱”的小动物。
思及此,叶凌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寒,反胃感一阵阵从喉咙里冒出来,同时还有恐惧,不是对自己生死的担忧,而是对极端恶意的畏惧。除去毛团,虚原之下一定还埋藏着更猎奇的罪孽,那些行迹奇怪的村民,还有河水中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尸体......万象创造了一个披着美好幻象的地狱!
到底是怎样扭曲的心灵才会做出这种事?自己真的认识万象之源吗?此行算不算是自投罗网?
叶凌的头开始发胀,那团血肉却流出血泪,痛苦可怜的样子让叶凌忽然清醒,于是轻声说道:
“我不认识你,但是,请安息吧。”叶凌举起镰刀,朝着那团血肉劈去。
就在这时,银光乍现。万象从半空中显露出身形,依旧是一头耀眼银发、温柔的琥珀色眼眸,与外表凶恶的叶凌对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使。可就是这样的天使,落地时一脚踏上血肉的眼睛,满怀恶意地碾了几下,直到那团东西失去生命。
做完这些,她抿起嘴角,冷笑:“脏东西,这么多年了还是让人讨厌。”
咪咪很快扑上去,钻到血肉堆里大快朵颐起来,不停发出喵喵呜呜的声音。万象俯身,满眼慈爱地揉了揉小猫脑袋,自言自语道:
“这些是曾经背叛我的人。我最讨厌背叛,就把她们都抓来,打碎了混在一起,做成可爱的小毛球,让她们永生永世都被困在黑暗中,无法解脱......”
说完她抬起头,对着一身狼狈的叶凌露出微笑,关心道:“你怎样?在彷徨之林受伤了吗?”
叶凌如实回答:“差点死了,运气好才活下来。”
“那还挺出人意料的。”万象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几分阴翳,继续问:“既然活着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让我想想,你是来找日冕之华的?”
叶凌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
“找小华只是一个原因。”
到现在为止,凭借寥寥数语叶凌就可以确定两件事,一是小华很大概率还活着,不然万象没必要特意抛出来,二是不论出于何种原因,万象并没有急着要杀死自己,那就说明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万象疑惑:“嗯?除了找小华之外,还有什么原因?”
“因为我无处可去,而你缺少帮手。”
叶凌认真思考过:万象既已解开封印,又为何还要躲在虚原?更不要说费尽心机在彷徨之林设局,足见其实力尚未完全恢复,想要逼自己和红山岩罗争斗好收获渔利。至于设计杀自己,无非是笃定自己不会和她同流合污,更不会俯首称臣,而只要能顺从她的想法,便尚存一线生机。
“哈......帮手?你想给我做帮手?”万象笑容戏谑,一副看穿叶凌计策的样子。她招招手,一直潜藏在树冠层的焚雨便轻巧跃下,恭敬地站到一旁。
叶凌表情镇定:“不是我想,是你需要一个强大的下属,寻找三把钥匙的过程已经证明了我的能力。现在红山、岩罗、蛊惑都想杀我,只要能活下去,我甘愿为你驱使。”
万象沉默良久,问道:“我们是同样的人吗?”
“当然不是。你是居高位的神王,而我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你需要追随者,而我需要庇护者,这就是我们合作的根基。”
说话间,叶凌深深吸了口气,将镰刀放在一旁,接着单膝跪地,仰起头,数十只红眼一齐盯着万象。
那些眼中不再有憎恶与杀意,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哀伤。
“我承诺过,要做你的刀剑,为你诛杀邪佞,如今依然有效。”叶凌说完停顿几秒,随即称呼道:“陛下。”
万象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逻辑上来说叶凌的举动有理可循,可就她对叶凌的了解来看,这人可是个宁折不弯的狠角色,怎会轻易向自己屈服?
许久之后,万象松口:“忠诚是需要证明的。”
作者有话说:
叶凌:打入敌人内部中......赶紧找小华......
咪咪:这人感觉好熟悉,难道是妈妈?
下一章就认出来是小华啦~
第322章 缚命之誓3 所谓无限
听见这句话, 叶凌便已知道自己赌赢,淡然一笑,问道:“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过来。”
叶凌站起身, 顺从地走到万象之源近前, 依据指令低下头。万象缓步绕到她身后,冰凉的指节搭在脊骨上, 很快便传来一阵刺痛, 叶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缠在了自己的枢椎上,紧紧箍住骨骼、神经与血管, 像是上了个小小的紧箍咒。
万象冷笑:“我倒是想信任你,可惜现在还不能。我想过用这世上最难解的毒药,可它杀不死你,而你也并不畏惧毒发时的痛苦。”
“我了解, 对你而言, 失去对局面的掌控才是真正恐怖之事。刚才进入你身体的是一道神力, 只要我稍稍用力,它便会切断你的脊椎,并让其暂时无法愈合, 到时你便无法动弹,只能任人宰割。”
叶凌听万象之源说完, 心中毫无波澜,她是害怕局面失控, 但任人宰割的情况她遇见得多了, 绝境和死亡威胁也早已是家常便饭, 这般看来万象之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倒还算得上仁慈......
“我既然说了奉你为主,必定竭力。再说,如今我唯一的希望也已幻灭, 如今所求不过是和身边之人一起活下去而已。”
“唯一的希望?”万象蹙眉,接着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十分恶劣地扯起嘴角:“是什么?”
叶凌抬眸,沉声:“你。”
“我原本以为这个世界还有变好的可能,往后万年间战争和痛苦都不会再降临,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一万年前,现在,还有一万年后,都不过是同一个循环的重演。”
这便是【无限】,欲望无限,纷争无限,杀戮无限。作为普通人安安稳稳的二十余年才是虚影幻象,从叶凌在诡异世界绑定种田系统开始,命运的漩涡便一点点撕碎、吞噬一切。
但叶凌真的放弃了吗?当然不会。曾经,她把万象之源视作希望,就像峭壁上唯一的一根攀岩绳,但即便遭受欺骗坠入崖底,摔得粉身碎骨,她也会爬起来,用手指插入岩缝,咬牙向上,即便是有朝一日身死,也要将每一块骨头插入山体,化作攀登点,留给后人践踏。
万象似乎对叶凌的答案很满意。对她而言,杀死一个人是很简单的事,但彻底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改变她的认知,却是一件极难的趣事。其中,像叶凌这样自诩高尚的人最是有趣,更别说她有几分像千星之穹,若是万年前,千星也像叶凌一般向自己俯首,或许后面的许多事都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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