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没睡好的皇上自然心情不佳，黑着脸坐在启元殿正中央，看着几派朝臣相互争执。
事实上，这些人在争些什么，皇上全都没过耳朵，他只觉得自己脑袋昏沉沉的，就想回去补个眠。
然而皇上来上朝，还是有个好处的，至少有人很快就发现了，早朝上缺了人。
兵部侍郎林思行，他缺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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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色批皇上以为自己很重要，哪边都离不开他，然而事实上，他被演了。
真是惨的一批……
第727章 姓苏的一家子
皇上心情不佳，自然要有个撒气的理由，这时候御史大夫上的奏疏就正中他下怀了。
邓文韶参奏工部尚书的奏疏，皇上其实压根就没印象，也不知是不是分到东宫那边去了，太子这么久了也没来请示。
皇上其实早看工部尚书不顺眼了，其中有部分原因当然是因为他是陈丞相的人，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最近的事。
之前因为珠镜殿修缮进度不尽人意，建个丹宫工部尚书还各种推三阻四，皇上不是不计较。
只是太子萧景珩狗的很，一边暗搓搓的准备收拾工部尚书，表面上又当着工部尚书的面做个好人，帮他出主意将建丹宫的事拖了下了，又转头帮忙安抚了皇上的怒气。
再加上后来太子亲党邓文韶亲自收集证据弹劾工部尚书，但却又是太子亲自出面帮忙压下奏疏，原本工部尚书和陈丞相都以为，太子这是将皇上爱搞朝堂制衡那一套学了个十足十，一个大棒加一个甜枣，这是邀买人心呢！
殊不知萧景珩和上官静这对务实派，从来不搞这一套，他们俩是打算好了拖一拖，吃双倍而已。
这一切攒到今日，变成了一份送给苏平的大礼，皇上一晚上没睡好刚好心情欠佳，这个时候工部尚书撞了枪口，可不是惹得皇上雷霆震怒，不管不顾地当场工部尚书罢了官，令他居家思过待审，又令户部联合御史台联合彻查工部近几年的账目，厘清所有亏空。
这就颇有几分秋后算账的意思了。御史大夫是苏平的人，他可不会对户部尚书手软。
不过对于陈丞相来说，一切倒也不是毫无转圜余地，毕竟表面上来看，被派了与御史台联合彻查账目的户部陆尚书是个墙头草，并且前不久刚因为女儿的亲事与苏家起了龃龉，倒是可以争取一下帮助。
毕竟就算有亏空的事实在，其中可做的文章也多的是。比如主要责任在谁？是分管主事？郎中？侍郎？还是尚书本人？
若是户部那边肯合作，以罚俸和降级留任为代价，保下工部尚书也不是不可能。
有利之处再与御史大夫那边一拖二，天价胭脂案还在办，在拖上工部亏空案，精力有限。
而苏平那边……陈丞相一个眼色，礼部尚书立刻跳出来弹劾苏平。
毕竟昨日冯先生公开往刑部递了诉状，所诉内容已经不是秘密了。
当朝大学士有可能涉嫌科举舞弊，名不副实，这可是打全大周读书人的脸啊！掌管五礼仪制及学校贡举之法的礼部自然不能随随便便睁一眼闭一眼，因此礼部尚书牵头弹劾苏平，那是再合理不过了。
苏平一派自然不肯乖乖就范，立刻反驳说诉状所诉均为污蔑，身为礼部尚书，竟然听到空穴来风的传闻，也不查证就随随便便弹劾当朝重臣，往轻了说那叫不负责任，往重了说很可能就是居心不良，有意陷害忠良。
别说，这狡辩还挺像回事，两边你来我往的吵了好几句。
皇上精神不济不耐烦听这些人吵嚷，况且事实上苏平这事儿尚未定论，只是个东宫谋臣递了个诉状，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礼部尚书的上奏也不是毫无根据，毕竟当朝大学士涉嫌科举舞弊，实在是太严重了。
眼下情况是，皇上要发落谁似乎都有理由，也似乎都没理由。
被儿子恶整一日的皇上立刻很痛快地将这个难题丢给了自己的狗儿子，理由在他看来那是特别充分，毕竟冯先生是东宫谋臣，而且又是太子妃的闺塾先生。
而另一个没法明说的理由就是，苏平又是太子的亲外祖，论那头关系都很亲近，这可是个让狗儿子左右为难的好机会。
皇上将事儿派给太子全权主理，朝中群臣自然都开始眼巴巴的盯着太子的反应。
太子的处境皇上能想到，群臣们自然也都能想到，大家都以为太子最正常的态度就是先和稀泥，将这件事拖一拖。
事涉朝廷重臣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站在太子那个角度来看，能磋商解决不要撕破脸，应该是最优解。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太子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他不等双方撕破脸就开始伸手撕别人的脸皮了。
他先是丝毫不给苏家面子的严令大理寺并刑部合作彻查冯先生所诉事由，并且要求将昨日的武定侯府刺杀案并案办理。
接着一转身，直接朝着礼部尚书开了火，借着苏平之事的由头好好发挥了一把，当然并没有所谓“陷害忠良”这一条。
相反，萧景珩一副就事论事的模样，依旧由舞弊案入手，要求东宫牵头介入彻查学校贡举相关所有事由。
这牵涉面可就广了，受牵连的不仅是礼部，还有太常寺和国子监上上下下所有学官，甚至连半个翰林院都摘不清楚。
这哪是各打五十大板的和稀泥，这件事是各砍一刀力求让两边都半死不活啊！
太子这是想干嘛？？
立刻就有人将微妙的眼神投给了一语不发的林太尉。难不成这半死不活的老头子韬光养晦这么些日子，就是为了摘这个桃子？
话说……林侍郎今儿没上朝到底去哪了？！
林太尉精明得很，读空气的水平那是一绝，一看到周围眼神，老头立刻当机立断，捂着胸口摇摇欲坠，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陛下……老臣……老臣……”
然后他就往旁边一歪，幸好他一品大员列班上朝的时候，就挨着皇上的御座站着，这方便了侍立在一旁的何宝贵手疾眼快地扶了他一把。
“既然病了就好好回家养着去！”皇上没好气地朝林太尉摆了摆手。
然后这个老狐狸就十分“顺从”地被何宝贵给掺了下去。何宝贵甚至还戏很足的将林太尉送到了林家等在宫门外的轿辇上，又顺便给太医院捎了个信，让太医立刻往太尉府去看诊，之后才回了启元殿，当着群臣的面向皇上汇报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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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珩开始收网捞好处了，必须双倍，否则不值。
诸位群臣眼神微妙，暗示林太尉，您老人家咋不说话？？
林太尉……我倒了！
感谢云卿卿、霹雳木、全城热恋oo的每日小鱼干！！
第728章 完美工具人
理论上来说，这林太尉年岁很大一向身体不好，当朝犯病也不是第一回，因此朝臣们谁也没觉得奇怪。
但是吧……这林家的轿辇还没等人犯病，就早早等着接人回家，可就有点意思了。
按理说林太尉今儿当值，散了朝不是该直接往集贤殿值房去蹲着嘛！晚饭前是回不了家的。这林家的轿辇送他来上朝之后，早就该回去了，怎么可能在宫门处停留一整日。
陈丞相和苏平一齐怀疑林太尉是演的，但他们没有证据。两派眼下都被太子各捅一刀，都处于噗噗冒血的状态，因此都很迫切想要搞明白莫名其妙消失的兵部侍郎到底跑哪去了。
但这事儿问谁呢……？
大家不约而同地又盯上了眼观鼻，鼻观心的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是个太尉亲党，同样年岁也不小了，一群人都在想，这老东西不会也学他主子一样，来个病遁吧？
结果还真没有。因为一脸不耐烦的皇上刚想宣布散朝，却又有人跳出来堵了皇上的嘴。
大家一看，嚯！这还是个熟人！
新冒出来上奏的这个人，是个学官，官位不低，在国子监任职，前些日子刚被提起来的。
没错！就是前些日子被那个道士推荐的“仙官”之一。
这群所谓“仙官”自打升官以来一直被御史们追着弹劾，一个个都不敢冒头，每日早朝都鹌鹑一样闭着嘴夹着尾巴装死。
今儿倒是稀奇了，平日里被人追着弹劾的人，今儿也跑来弹劾别人了。
而且还是有备而来的那种。
这位“仙官”一口气列举了国子祭酒的几大罪状，包括任人唯亲、诬陷同僚、在太学生之间私营人脉、三舍考选时偏私并借机排除异己等等。
所奏种种罗列证据详实，这位仙官光是口述证据条目就花了不少时间，更别提他最后还掏出一封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收集的太学生签名请愿书，要求严惩国子祭酒。
这一下，在场群臣看那位学官的眼神都变了。以为升上来的是个草包，却没想到是条不会叫的狗，背后咬人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