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先生说着,从他桌上翻了翻,拿出厚厚一叠纸来递给了叶寒兴:“给你,这些都是小老儿我,根据多年前的记忆整理的,眼下西陲边关的情况又有变化,我整理的这些,也只能作为参考。”
叶寒兴一头雾水的结果了冯先生手里那厚厚一叠纸,略微翻了翻,立刻吃惊地瞪大了眼:“这……这是……”
这里不仅有西陲边关部分现任将领的履历、势力分布简况,甚至还有部分将领相互之间的人际交往、与地方的关系、人品简述,以及姻亲关系介绍,事无巨细,该有的都有。
“我倒忘了,”何凌珺先笑了起来:“冯先生可是在西陲边关做了好些年的启蒙先生呢!当年那些有头有脸的将领家里,冯先生恐怕都应过馆。”
“也就这点便宜了。”冯先生摇头叹气:“毕竟我离开边关到京中来做闺塾先生,也有些年头了。当年我在西陲时,那些如日中天的将领,眼下大多都已经是垂暮之年,死的死,调离的调离,倒是当年的那些初入军中的年轻将领,现在倒有一些尚在任。眼下西军中还有几位将领,竟然是以前老夫教过的学生,基本都是家族长期扎根西陲的武将世家,且这几位都是庶出子,不过老夫当年只教开蒙,与学生的交情可没多少。”
听到冯先生提起来他认识的年轻将领基本都是庶出子,在场的人一点都不意外。边军中这样的庶出子其实很多。
世家出身的边将其实不少,但像叶氏将军一样门风森严的将军世家可不太多。大多数将领去边关混资历,等着回京升官时,都会选择将妻子留在家中侍奉父母,而他们本人则会在边关另外置个宅子,娶几个妾氏暖床兼照顾自己。
许多孩子就是这样,在边关出生,虽然父亲出身高贵,但这些庶子女却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跟着父亲回京归本族的,就算能回归本族,他们通常也与自己那些在繁华之地接受严格世家教育长大的兄弟姐妹们格格不入。
不过这些出身不堪的庶子,若是有出息,那就另当别论了。因为世家大族为了宗族势力的扩张,从来不会拒绝有本事的族人,或者读书应举,或者走父亲的门路从军,做个小军官,总之只要能为自己挣出门路,自然会得到本家的扶助,属于双赢。
冯老头当年是边关能请到的,水平最高的先生了,就算他只教开蒙,不管进学,但他学问高,哪怕只教开蒙,这孩子也肯定基础扎实,对将来进学大大有益。因此就算他收的束脩是普通先生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愿意为自己的庶子请他的人,还是多得很。
这教过的学生多了,认识的人自然也就多。比如最近西军中二三十岁的军官中,有不少是冯先生教过的学生,其中年纪最长的一位今年已经三十六岁,怀化大将军的庶子,年初刚升了轻车都尉。
“英雄不问出身。”上官静笑了:“当爹的非要养小妾,也不是孩子的错是吧?这得赖家里的大人。所以庶出怎么了?是不是庶出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冯先生,展示您本事的时候到了,您不是最擅长相人品吗?”
“你这就是难为人了。”冯先生哈哈笑起来:“天性重要,家教也重要,老头子我教开蒙一般只到八岁,十足十的把握,那肯定是没有的。”
“怀化大将军此人……”上官沐云蹙眉,似乎在仔细措辞:“他家里的嫡幼子似乎是大哥的同榜进士,比思行晚一榜。”
“是。”入仕后做了好长一段时间集英殿修撰的苏青云立刻抢先点点头:“此人与我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实在是从能力到人品都平庸得很,到现在为止,还在集英殿混呢!”
“据说是因为怀化将军夫人十分疼宠幼子,给惯坏了。”身在兵部,与武将们打交道颇多的林思行补了一句:“不过他家里有出息的子弟也不多,怀化大将军的长子也是个纨绔之辈。我早些年听母亲提起过,当年我家里二姐议亲,怀化将军曾经托人为自己的嫡长子提过亲,但被我母亲拒绝了。那位嫡长子尚未娶妻就与人闹出青楼争妾的丑闻。只可惜二姐虽未嫁这个纨绔,却也……”
林思行脸色略微发黯,他后半句话没说出口,旁人也知道都能明白。林家嫡长女入宫为贵妃,嫡次女嫁给皇上的亲弟弟淮阳王为侧妃,最终被淮阳王拖累得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也是可悲至极。
东宫说话一向随意,都是自己人,林思行不会忌讳这样多,因此才不经意地提及了早就香消玉殒的林侧妃。
林侧妃这个人,在上官静和萧景珩的童年生活里,还是挺有存在感的。因此听林思行这样一提,上官静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自己疑惑了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林侍郎,”她问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当年淮阳王府的徐侧妃是礼部尚书的庶女,陈氏虽是嫡女出身,但家中门第不显。可林侧妃的出身分明还高于正妃苏氏,她又是那样要强的性子,怎么就愿意屈尊做侧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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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侧妃从哪算都不比苏氏出身差,所以为什么捏……
话说,我还以为这礼拜会好点,至少不像上礼拜一样忙,看来是我天真了。
第719章 着急的废柴
“呵……”在场都是自己人,林思行也没那么多讲究和忌讳,他毫不避讳地发出一声冷笑:“这就得问寿安宫的太后娘娘了!”
听这意思,似乎有内幕?上官静、萧景珩,还有何凌珺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几个是真的什么都不清楚。毕竟林侧妃嫁进淮阳王府的时候,萧景珩都还没出生,就连比何凌珺更略大一点的林思行,当时应当也只是个三四岁的幼童。
“母亲和姐姐们都讳莫如深,我也是后来二姐去世后,通过母亲偶尔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猜度。”林思行倒是实诚:“我只知道,当年长姐怀四皇子的时候,二姐曾经入宫去瞧她,在太后宫中遇见了淮阳王,二姐回家后,就被订给了已经娶妻的淮阳王做侧妃。”
“二姐出嫁时我还小,她是否情愿我没太深的印象。”林思行继续说道:“但我可记得,二姐出嫁那日,母亲抱着我哭了一夜。”
“我也算是与林侧妃在一个府里生活了十几年,”萧景珩垂下眼帘,淡淡地接了一句:“她是否情愿我不知晓。但我却知道,淮阳王府王妃常年闭门不出,多年以来针锋相对争夺激烈的其实是徐侧妃和陈侧妃。而林侧妃突然积极出来活动,其实是淮阳王的第十一子出生之后的事了。”
是这样没错。上官静认同地点点头,没孩子之前的林侧妃是个十分圆滑谁都不得罪的角色,但在塞满各色莺莺燕燕的淮阳王府后院,存在感却不算很强,甚至都不如几个庶妃活动积极。
她是淮阳王府中长得最漂亮的侧妃,比徐侧妃和陈侧妃都年轻,但却并不是最活跃的,当然也不是最受宠的。
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一个出身甚至比正妃更高贵的美丽侧妃,有必要这样韬光养晦吗?看看宫中张扬的林贵妃,遇到陈皇后,什么时候怂过?
不争是因为不情愿,争是为了孩子。
这个结论很好推导,在场诸位都是聪明人,谁都能想明白。
然而旁人还好,何凌珺却觉得胸口有些堵得慌。他不得不承认,对他一向十分疼爱的皇祖母,其实并非是她印象中那个慈祥和蔼的老人。
小表弟的生母苏氏,还有当年的林侧妃,她们被操弄的可悲命运中,似乎总能看到皇祖母的影子,就算不是主谋,至少也是帮凶。
说不定还不止是她们……
不知怎地,何凌珺突然想起了眼下正在玉真观中修行的诚王妃上官鸾。她呢?
皇祖母在诚王妃的事中,是否也承担了帮凶的角色。
何凌珺回忆起在诚王妃的事刚出来时,表弟妹就追问过皇祖母是否知情的问题。只可惜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没法深究……
林思行是个细心的人,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何凌珺脸上复杂的表情。
“都是些陈年往事,扯远了。”林思行摇摇头:“也不知怎地从西军归属说到这上头来了。”
“是。”陈齐禹也赶紧帮忙打哈哈:“这样说来,这怀化大将军府恐怕难以为继,子侄们一个个十分平庸。”
“他自己也不怎么样。”王尚书捋了捋唇上的两撇黑胡子,一本正经地讲着八卦:“此人从年轻时起就十分好色,家中姬妾成群,在外头还养着好几个青楼红倌,据说当年在边关也是一样。他的庶子庶女,恨不得得有几十个吧?恐怕不稀罕。”
“没错。”冯老头点点头:“不过啊,凡事不能一概而论,眼下西军这位轻车都尉,我倒是觉得可以接触一下。他是我刚到西陲时候教过的开蒙学生,他娘只是个没读过书的西陲本地女人,甚至还有一半胡人血统,长得漂亮,个性却很泼辣强硬,是个十分有主意的人,与大周世家中那些以夫为天的柔顺女人简直大相径庭,听说到现在还住在西陲边镇,怀化大将军当年回京,并没有将她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