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鸳知道他的心思,恨不得希望他能离东宫远远的,怎么可能让他和二弟一样,成为太子幕僚。
至于二弟那边……要他去求一向处处不如自己的二弟,苏朝云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犹豫了许久,也没有下定决心。
然而这一日之后,苏朝云的处事态度,去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一开始上官鸳没有发现,但她回家几日后,有一日去正房陪苏夫人说话,恰好赶上苏朝云进来问安。
苏夫人照例念叨了苏朝云几句,无外乎是注意身体,在朝中好好办差之类的话,还有就是老生常谈的亲事。
然而破天荒的,苏朝云并没有像之前一样,一旦苏夫人提起他的亲事或者是苏家心仪的长孙媳陆小姐时,立刻拔腿就走。
他虽然还是对成亲这件事,显得很抗拒,但却耐心地听苏夫人唠叨完了才告辞。
这一微妙变化,自然没瞒过心细如发的上官鸳,她立刻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主动开口说道:“祖母,我进宫几日,回来后倒瞧着大哥与之前不大一样了。”
“哦?”苏夫人笑了:“哪里不一样?”
“今日祖母又提起陆小姐,大哥竟然站着听完了,没像之前一样立刻就找借口离开。”上官鸳笑眯眯地继续说道:“祖母说说,可不是比之前大有不同?”
“我就说孙媳是个精细人儿,”苏夫人心情很好地与苏大太太对视一眼:“果然瞒不过她的眼。”
“唉!这朝云犟了这么久,也该够了。”苏大太太乐呵呵地说道:“之前也不知他到底挑剔什么。难不成真想找个天仙不成?幸好这些日子瞧着态度是有软化,我正想着等几日天气好,再找个由头将陆夫人和陆小姐请来,让两人再见一面。”
上官鸳面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实际心下不屑。她心想你那个混账儿子可不是就惦记着天仙,所以才迟迟不想娶妻嘛!可惜我那天仙一样的妹妹,怎么也不可能倒霉嫁到你们家。苏朝云也只能白惦记。
“这陆小姐已经是京中闺秀拔尖的了。”苏夫人说道:“家世长相性格都没得挑,眼下人家父亲又升了尚书,与咱们家门当户对,依我说,就连朝云都挑不出错来。”
呵呵……说了半天将家世排在最前。上官鸳心中冷笑一声。
上官鸳从苏夫人那里回来之后,立刻就给上官静写了封信,汇报这件事。她特意大张旗鼓的派丫鬟去了一趟邀月楼,买了几道邀月楼的时令点心,自己留了一半,另一边装起来,让人给衙门的苏青云捎去,让苏青云去东宫的时候顺便带给太子妃。
自家娘子惯妹妹,经常会张罗些外头的新鲜吃食让苏青云跑腿,苏青云都习惯了,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苏家人同样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一盒点心在下午时分,和苏青云一起进了东宫,被萧景珩亲手转交到上官静手里。
上官静打开点心盒,端出点心盘子,看了看盘子底。
那里果然粘着一封信。
上官静拆下信迅速浏览一遍,接着朝萧景珩笑道:“我等会儿往那边走一趟。”
“去皇祖母那里吗?我陪你。”萧景珩立刻很积极。
“可别。”上官静一指头戳在他胸口:“不许跟。省得再耽误我去见陆昭仪。”
上官静黄昏之前果然跑去了宫中,先去装模作样的给皇太后请了个安,之后一转身就去了后花园。
她到后花园的时候,正是晚霞满天,陆昭仪坐在临水的亭子里,像是在惬意赏景。
“好久不见,娘娘最近气色不错。”上官静笑眯眯地步入凉亭。
“日子平静,自然舒心些。”陆昭仪瞧见是上官静过来了,立刻露出真诚的微笑。陆家一家子都效忠于太子妃,对于陆昭仪来说,东宫太子不算什么,上官静才是真上司。
上官静进了凉亭,也学着陆昭仪的模样,望着天边的彩霞,看起来也像是在赏景的模样,但她开口就是件陈年旧事。
“本宫回京后,暗中派人去冷宫审过林贵妃。”上官静一边望着彩霞,一边低声说道:“她认了。当初给你的饭菜里下药的就是她。我觉得她说得是真话。毕竟派去问话的是东宫的人,而且林贵妃自己也清楚,她翻不了身了,没必要在这件事上继续欺瞒,已经没有意义了。”
“娘娘!”陆昭仪有些吃惊的转头望着上官静:“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还以为……”
“本宫答应过你要给你一个交代。”上官静答道:“只要是本宫的承诺,绝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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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仪的绝育药,的确是林贵妃下的。不过林贵妃已经倒台了,现在在冷宫。
第644章 亲大哥
听了上官静那句斩钉截铁的话,陆昭仪突然有些微恍惚,一瞬间,她甚至有种错觉,她面对的不是年岁不大的华服少女,而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简简单单一句话,竟然被上官静说出几分“君无戏言”的霸气来。
“臣妾谢过娘娘!”陆昭仪立刻弯腰,郑重地向上官静行了个礼:“若非娘娘肯出手护佑,臣妾就算到死,也是个糊涂鬼。”
“所以……”上官静转头望着陆昭仪的眼睛:“本宫想要问问你,打算怎么处理你的仇人?本宫不怕对你直言,林贵妃已有求死之意,但在陈皇后的手底下,自杀是没那么容易的。若是你真的想要报复取她性命,她不仅不会反抗,兴许还会谢谢你。”
陆昭仪望着天边渐渐浓郁的晚霞,许久都没有开口,直到夕阳已经将天空染得一片血红,她才轻声说道:“算了……这宫中,谁又不是可怜人。我入宫也有十年了,回首一看,竟不知这十年到底为了什么。眼下我找她报仇……”
她低头苦笑一声:“焉知来日谁来找我报仇。细数一数,这宫中谁的手干净?要想活命,想活得好,也只能狠下心来争。十年了,我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斗这个,防那个,日日都活得挣扎。最近我常常问自己,这么辛苦为的是什么呢?那日周宝林上吊自尽的消息传来,我突然觉得十分可笑。宫里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将一群无助的女人关在一处,让我们互相伤害……到头来也只是互相伤害啊……”
“难为娘娘想得通透。”上官静也微微叹了口气:“既然想开了,那此事不提也罢。”
“嗯。”陆昭仪做了决定,反倒显得轻松不少,唇角带了一丝微笑:“所以臣妾常常羡慕娘娘,能嫁得有情郎。您和太子的感情这样好,太子眼中除了您以外,从来都放不下其他人,一直将您放在心尖上呵护疼宠。”
“是本宫运气好。”上官静沉默一瞬之后才答道:“昭仪娘娘,有一句话,从本宫口中说来像是得了便宜卖乖。但本宫还是想说一句,这日子都是自己过的,总不能寄托在旁人身上。若是运气好遇得良人,日子幸福也就罢了,但若是运气不好,遇上个不像样的,难不成还不活了?这世道就这样,女人活在世上总是比男人家要难。与其指望旁人来爱,不如自己先好好爱自己。女人都不知道心疼自己,难不成还指望男人和孩子来心疼你?以夫为天,那天可靠不住,以自己为天还差不多,至少自己不会背叛自己。”
陆昭仪愣愣地望着上官静,片刻之后,突然笑了:“臣妾万万没想到,太子妃娘娘会说这样的话。幼时闺训,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从小周围的人都在告诉臣妾,夫君是女人的指望,因此要好好照顾丈夫,以夫为天。从来也没人像娘娘这样说话,但仔细想想,确实有几分道理。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变着法哄自己开心,不比讨好男人强吗?”
“不过,臣妾还是很意外。”陆昭仪笑道:“臣妾的日子过得不好,也是在宫中许多年,熬得冷了心,这才想开一些。却没想到太子妃娘娘和太子殿下浓情蜜意,竟然也会说这样的话。”
“所以我才说,这话我说起来,像是得了便宜卖乖。”上官静也笑了:“太子殿下对我无可挑剔。但我一人过得好代表不了什么。大周朝许多女人还是这样苦苦熬着,在后宅中消耗青春。有个特别聪明的人曾经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我觉得很有道理。我们女人哪里需要以夫为天,我们自己也是天,凭什么要活得那样憋屈?”
虽然上官静说得是真话,但是陆昭仪并不认识聪明的毛爷爷,因此这话落到她耳朵里,实在是像开玩笑,逗得她忍不住开怀一笑。
上官静见她笑得开心,也没多说什么,等陆昭仪笑够了之后,她才又继续开口:“我今儿特意过来一趟,也不仅仅是为了给你个交代,还有另一件事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娘娘请说。”陆昭仪点点头应声。
“我想问问,”上官静十分直白地问道:“你侄女的婚事。若我没记错,昭仪娘娘的侄女比我小两岁,早已满了十六岁,小姑娘我在灵瑶表姐的婚礼上见过一面,人长得甜甜的,很讨人喜欢,举止温文淑雅,这样好的姑娘,上门求亲的人一定络绎不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