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从来都不喜欢萧景珩,对于萧景珩来说,她从来都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但不知为何,上官静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苏氏和萧景珩还真的是亲生母子。
他们的性格在某些方面,极度相似。
表面上娇娇柔柔,林黛玉一样柔弱如水的苏氏,内里却是如烈火一样,爱恨是如此强烈,之前十几年的自我封闭,还有对亲生儿子的憎恨与拒绝,都是源于她对迫害的不甘。
作为一个自诩思想比这些保守封建的古代人前卫进步的穿越党,上官静其实有些佩服苏氏。这个女人,所遭受的一切,常人无法想象。她被深爱的丈夫亲手送上了皇上的床,又经历了向娘家求援被无情拒绝的绝望,再到被迫生下不该存在的孩子,被家族,被丈夫,被皇权一次又一次地玩弄摆布,但她从来没有向命运低过头,一直到最后一刻,都在不屈不挠的抗争,她才像是个真正的斗士。
她从来都没有妥协过,也从没有放弃过挣扎和报复,哪怕苏氏很清楚,她的抗争只是蜉蝣撼树,最终也无法摆脱被碾碎,零落成泥的命运,但她依旧没有放弃。
她宁可燃烧自己,如此惨烈的死去,也绝不愿意成为某些人手中的工具。
苏氏……真是个奇怪的人。上官静抬头望着萧景珩,觉得有些惋惜和疑惑。她真的很奇怪,苏氏到底是怎么在父权至上的宗法制度之下,成长为这样的性格的。
唯利是图又圆滑世故的苏平竟然能生出如此坚持自我的女儿,不得不说,也真是一个奇迹。
“在想什么?”萧景珩走到上官静面前,伸手将她揽在了自己怀里,安慰似的摸着她的头发。
这情景真的很奇怪,生母自焚的萧景珩一直情绪平稳,好像是安慰人的那一个,而与苏氏不太熟的上官静则显得情绪沮丧,看起来极度需要安慰。
“我在想……”上官静将脸埋在萧景珩怀里,闷闷地答道:“苏文月。都是苏家女儿,苏文月和她一点都不像。”
“嗯!”萧景珩似乎瞬间就懂了上官静到底想说什么:“是不像。”
“其实我觉得,你和她个性上倒是有像的地方。”上官静又开口说道:“无论遭遇如何逆境,都不会轻易低头,绝不向命运妥协,绝不会放弃挣扎。你们都是个性极坚定的人呢!”
“嗯!”萧景珩轻轻应了一声:“我该谢谢她的。”
“她对你来说,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上官静小声说道:“你有没有恨过她。”
“从来没有。”萧景珩很老实地答道:“小时也许有怨怼。但知道真相之后,反倒觉得情有可原。她是被强迫着生下我的,自然有权利拒绝我。”
“可你是无辜的。”上官静闷声答道:“孩子是无辜的。”
“若这样说来,她岂不更加无辜。”萧景珩倒是看得通透:“我与她,无缘而已,何须强求。老天让我与父母缘浅,但老天也给了我最好的补偿,我有你。”
“景珩,”上官静抬起头望着萧景珩的眼睛,又开口问道:“将来若是你当了皇帝,你会像是一般皇帝都会做的那样,追封生母吗?”
“不会。”萧景珩朝上官静摇摇头,温声答道:“她不想与我,与皇室扯上任何关系,我想尊重她的选择。”
“真是有趣。”上官静露出苦笑:“她如此恨你,甚至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但最终还是你,最能理解她。”
“就算是我欠她的吧。”萧景珩答道:“都说父债子偿,她恨我,其实也没什么错。”
“嗯!”上官静蔫蔫地点了点头:“她就这么走了,兴许对她来说,还轻松一些。”
受的罪已经够了呀,对苏氏来说,死,反倒是种解脱。说实话,上官静不相信,若是苏氏活着,皇上和苏家会放弃对她的进一步的剥削和利用。
也许自裁真的是摆脱这种无望命运的最好方式了!
真的,已经够了啊……
第199章 母亲
兴许都是女人,为苏氏感到难过的人不仅是上官静,还有萧明瑞。
萧景珩和上官静进了偏殿之后,她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似的,颓然坐在寿安宫院子里的石凳上。她的腰弓了下去,将脸埋在双手中,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连动一动都费劲。
“夫人!”驸马都尉叹着气扶住了萧明瑞的肩:“阿瑞,你不要这样。”
“是我们萧家对不起她。”萧明瑞没有抬头,声音微颤,带着浓浓的哭音:“我真的没想到,我是真的没想到……”
萧明瑞,非常自责。她其实早就知道皇上和苏氏的事,也清楚萧景珩是皇上的儿子,但她也是真的万万没料到,这件事背后的真相,竟然龌龊到如此地步。
作为女人,萧明瑞懂得苏氏的痛苦与无助,也因此觉得加倍自责。
“若我早知道……若我早知道……兴许还能……”她难过的几乎说不出话:“当初我无意撞破的时候,母后只说……”
母后……萧明瑞猛地抬起头,望向寿安宫正殿的方向。
“阿瑞?”驸马都尉担心地看着她:“你……”
“我去瞧瞧母后。”萧明瑞迅速站起身,向正殿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朝身后的驸马都尉吩咐道:“你不要跟来,我有话跟母后说。”
驸马都尉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萧明瑞,但他的手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中。他望着萧明瑞离开的方向,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
萧明瑞走近皇太后卧室的时候,老太太还在为自己的孙子们难过,歪在榻上,哭得眼睛红红的。
“你们先出去。”萧明瑞朝一旁侍立的宫女和内监们做了个手势,寿安宫的掌事宫女立刻低着头,带着人离开了。
一看萧明瑞进门就清理人,皇太后还以为是有什么重要事要与她商量呢,她流着泪问道:“皇上那边怎么说?”
“礼部尚书还在御书房没出来呢。”萧明瑞坐在了软塌旁的椅子上,望着双眼红肿的皇太后:“我来,是为了别的事。”
“又有什么事?!”皇太后瞧见萧明瑞这模样,不禁心里一紧:“是不是五皇子妃那边又不大安稳?告诉皇后,无论如何也得保住哀家的曾孙。”
“母后放心,”萧明瑞答道:“五皇子妃好得很。我来是告诉母后,苏氏死了。在淮阳王府自焚而亡。”
皇太后一愣,接着脸色沉了下来,她将擦眼泪的帕子往旁边一丢,一只手扶住额头闭上了眼,语气平静地答道:“我当是什么事。死了也好,一了白了。”
瞧见皇太后这模样,萧明瑞心下了然。她低着头,一边整理着裙子边的丝绦,一边语气淡淡地说道:“这几日母后不舒服,因此我也没跟母后说,前几日,其实我带珩儿去见过苏氏呢!”
“什么?”皇太后立刻睁开了眼:“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珩儿进宫之前。”萧明瑞一边回答,一边仔细观察着皇太后的脸色。
“你怎么自作主张,也不跟我商量一下。”皇太后立刻露出了埋怨之色。
“她毕竟是珩儿的生母。”萧明瑞答道:“珩儿就要进宫了,我想有些话,还是苏氏这个生母,亲自来对他解释比较好。”
“有什么好解释的!”皇太后的脸色僵硬:“你怎么净做多余的事。”
“母后现在埋怨已经晚了。”萧明瑞假装没看见皇太后的脸色:“苏氏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什么?”皇太后看起来像是要发脾气:“她都说了什么?你怎么能容她在小九面前胡说八道!”
“也没说什么,只说了五哥当初是如何将她送上了皇上的床,”萧明瑞答道:“还有皇上如何强迫她,以及五哥是怎么逼着她生下的珩儿。不过那些事,我想母后早就知情,也用不着我再当着您的面重复一遍。”
“这个女人!皇太后气得直咬牙:“我就说她是个祸害!死到临头了,还这样不消停。你也是,干嘛做这样的事,把小九带到那女人面前,不是给她机会挑唆嘛!这些前尘旧事还提它干什么!”
“所以母后早就知情。”萧明瑞望着皇太后的眼睛:“那为何当初对我隐瞒?”
“哀家隐瞒什么了?”皇太后怒道:“本来就是那女人的错!是她不安分,勾引得哀家两个儿子对她魂不守舍。老五他……老五他如今做出这样的事,说不准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你说说吧,老五以前是多好的孩子,怎么会好好的突然想不开谋反了呢!招来这样泼天大祸……呜呜呜……还牵连了我的几个宝贝孙儿。哀家可真是后悔,当初就不该选她为老五正妻。这女人就是个祸害!”
提起淮阳王还有死去的皇子,皇太后又忍不住呜呜哭起来。皇太后说得都是真心话,她是真的觉得事到如今所有的恶果,全都该赖她那“不安分勾引皇上”的儿媳,她的儿子们才冤枉呢!
听到皇太后的哭声,萧明瑞只觉得心里一阵又一阵的烦躁,她站起来,一语不发,直接转身出去了。萧明瑞很清楚,将五皇兄养得如此自私又虚伪,母后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