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怕惊喜？”章屿明反问，“只有偷情的丈夫或妻子才怕惊喜。”
“少胡说八道。”林之行简直讨厌他每句话都讨打，“我怕在办公室突然遇见你。”
“之前不也常见到？”他不解。两人这样刻意避着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很习惯。
“那不一样。”不一样在哪里，她一句两句也解释不清。
“你怕别人看出来？”
“你不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
“等过段时间好不好？”林之行晃晃他手臂，像是哀求。
要说是对彼此没信心也太过分了，有了之前的教训，林之行不想再任性随口伤人。可他们是同事，这是不争的事实。而公司里除了跟秘书或实习生乱搞的上司，还从没两个在职人士正儿八经谈恋爱的。
章屿明也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但仍小小不高兴，“你就这么要面子？”
林之行望着海面，“你是君子，君子坦荡荡。我是小人，小人常戚戚。”
“怎么骂人越来越难听。不过你骂我的时候多了，我不生气。”章屿明笑嘻嘻，揽住她肩膀。
“不不，不针对你。男人风流永远是加分项，女人就不行。如果得到了什么，别人说你原来是睡上去的。没得到什么，人家说你活该，倒贴到最后一无所有。”林之行眨眨眼，“你信不信，我们要是公开了，一定有人羡慕你搞完事业搞女人，也一定有人在背后说我，果然行事不正。”
章屿明没出声，知道她并不是夸张。哪怕是刚毕业的秘书与大她十几二十岁的男老板恋爱，仍是这女的心机太深勾引上司。
两人就此说好，在公司内仍暂时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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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没出机舱都觉得干且冷还带微微煤烟味的空气。林之行叹口气。
再不舍，假期也结束了。
其实也就短短几天，可想到明天一早要按时到办公室，面对邮箱里所有未读邮件，节后第一天一个接一个的会，和从天而降秉性不明的新上司，更觉得海边几日是一场幻梦。
真是头疼。
过了个节，果真新年新气象，林之行仍习惯性早到，见前台两个姑娘已经穿起套装，神色严肃在忙什么，于是走过去问：“今天有客人来？”
只有尊贵客人来访，前台才会穿得这样职业。平常都打扮得花红柳绿的，牛仔裤短裙样样都来。
“你没听说？”对方惊讶。
林之行前几天两耳不闻窗外事，大概错过不少消息。
“陈主席今天来，”另一个姑娘插话，“听说她已经把香港前台开了一个，理由是衣着打扮太随意，像阿嬷逛菜场，有损公司高端形象。不过正式解雇理由不是这个，让苏玉自己去想办法，无责解除合同。”
说完伸伸舌头。
看她们如临大敌，林之行忙走开。陈凯伦这种做事风格，怪不得苏玉有意见。
林之行也紧张起来，她邮箱里许多邮件未点开，虽然都草草扫过一眼，没有发件人是方慎之或陈凯伦的。不过那几天的确懒散了。
恋爱真误事。
走过外面那片工位，同事们果然都到了，一早便热闹起来。看来大家都知道要卖力表现。
林之行走到自己那间小房间，安顿下来，没关门。不多时，便听到一阵喧哗，从人力资源总监的笑语，不难听出其中谄媚的成分，然后便见一个白色身影闪过门口。又身着白衣的陈凯伦。
林之行有种不是很妙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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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 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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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伦过境，与上次方慎之太太来时的架势颇为相似，只见不断有人轮流去过堂。
不过林之行看了更觉诡异。
要说上次方太太来直接用董事长办公室，那算正常，夫妻之间不分彼此。可陈凯伦也大摇大摆就这样用，就有点怪。
不知道是陈凯伦自己这么要求，还是行政秘书有意为她安排。貌似恭敬，实则坑她，类似于电视剧里给甄嬛送去纯元皇后的衣服，绝对没安好心。
总之林之行走进去时，见陈凯伦坐在方慎之的龙椅上，似乎很安心。
这时已经是周中了，可见陈凯伦在这几天里多么忙，才顾上见她。
这是林之行和陈凯伦第一次单独见面，进去之前要经过秘书的小房间，林之行见方慎之那粉扑子脸的秘书一脸严肃，穿戴甲在键盘上敲得哒哒有声。见林之行来了，只冲里面摆摆头，示意她可以进。
也不算没礼貌，林之行猜，这秘书也心烦得很。
进了门，当然是一通微笑问好。可林之行仍怀有偏见，觉得除了衣着打扮，陈凯伦的声音也不像个高管。
有权势的人拥有一种特定的声线，不分性别，口音，甚至语种。陈凯伦的声音却是柔柔的，甚至嗲嗲的。
不过她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软。
陈凯伦这次来之前，大家已按她要求提交12个月的工作计划，秘书全部打印了出来，堆在她手边厚厚一叠，不止林之行的。
这时她拿起一叠，说：“之行，你的文件我看过了。”
然后停一停，抿一口茶。
林之行知道，这是故意要她忐忑的意思，跟在方慎之身边久了，这种把控人心的小把戏，林之行很熟悉。
不过她只低头听着。
“微观上，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宏观角度呢，我觉得大家需要眼界放宽，打破固有思路。”陈凯伦微微一笑，“不只是你哦，我跟大家也都是这么说的。”
林之行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目前行业的状况不用我多说，美元基金的黄金时代早过去了，至于人民币，拿钱的难度你也知道。方慎之董事长提出全员IR，我个人是赞同的。可和大家聊下来，不少同事还觉得做项目的人出去融资是放低身段。”陈凯伦语气略带不满，“这个认知是错误的。之行，我希望你理解，今后大家对公司完成融资目标都有责任。另外，也不能高高在上坐在北京上海的写字楼里，我建议大家在地方上多呆一呆，把自己所Cover地域的骨头啃下来。”
林之行想起前阵子吃的苦，就是因为这个说法。
陈凯伦这说法也不新奇，早在十来年前这行里就有这么做的，林之行那时还没入行，但早闻其名。不过当时这做法是针对企业家，不是出资方。那家机构的投资经理们足迹踏遍全国各省市，传说中连县级项目都被他们撸过一遍。
不过时过境迁，那种模式早已失效，创始人甚至都被市场禁入了。
“这只是融资端。至于投资端，”陈凯伦侃侃而谈，“我的整体思路是要从Centralized Book转为silo PM模式，每位D以上同事都要能独立带人完成投管退全流程，而不是投过就算数。今后谁能干谁混日子，拉出P&L一看就知道。当然，会有过渡期，但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咯。”
一番演讲结束，陈凯伦笑吟吟看着林之行。这番话大概她已经说过多遍，十分熟练了。
林之行没什么表情，尽管这的确是大消息。人人都以为她工作很拼，但其实她在事业上并没有大野心，只是习惯性完美主义而已。
唯一不确定的，是不知道这福气是大家都有，还是她独一份儿。
如果大家都如此，那就不必愁，天塌下来也是高个子先顶着。公司里那些太太没上过一天班、两个或三个小孩都读鼎石的总监和董事总经理们，比她更着急。
这一轮谈话之后，所有从董事长办公室走出的人，便自动形成分享八卦的小群体。毕竟陈主席宣布的变化，从找钱到赚钱，会颠覆每个人的工作模式和收入预期。
大家不清楚这是不是方慎之的授意，此前从没听他提过。如果是陈凯伦的主意，也不知方慎之是否赞同施行。
再到实操层面，那些有家有口的高管如何像陈凯伦说的那样深入地域，全都不可知。
这种几乎全员八卦的盛景下，陈凯伦的背景便更清晰。和在香港时苏玉来和林之行讲的类似，只是更详尽。
陈凯伦的确是某位要人介绍来的关系。据说那位年龄快到了，即将退休，离开位置前，要帮身边人安顿一个好去处。投资业虽说江河日下，毕竟还算光鲜的。更重要的是，去实业界是要真本事的，无论是做鞋还是做车，一张口就知道行不行。投资圈却仍能Fake it till you make it，鹦鹉学舌几句也能混。
当然这话是不如意的下属们的吐槽，人家未必真草包。
方慎之大概过去曾受惠于那位要人，于是要给这个面子。又或许，仍想借用人家的余荫也未可知。
听了这些林之行想，苏玉虽然刻薄，可猜得没错。陈凯伦并不是人家太太，那位太太在网上是查得出的，一位知名学者。
而陈凯伦确实不像是出来做事的女人。
出来做事倒是也没什么好光荣的，林之行只是担心和她不好沟通。
林之行向来第六感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