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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表演结束，当事人需先离场，只留下合伙人们进行讨论表决。来到隔壁会议室，刚才侃侃而谈的几个人一时沉默下来，连彼此搭讪似乎都太过刻意，于是只各自默默看手机。也许有人正竖着耳朵，企图听到隔壁麦克风漏来一点声音。
一根胡萝卜可以掌控一头驴，两只桃子足以让三人反目，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林之行和章屿明也不说话，可这样等了半晌，都觉枯燥，几乎同时起身走到外面走廊。那是一整面的大落地窗，映出萧索的冬日傍晚，宝蓝色天空已有几颗金星闪着。
“感觉如何？”章屿明问。
“其实没什么意思。”林之行说，不过话锋一转，“但人总需要参与诸多没意思的事，否则何以遣有涯之生？有人问过我的Calling是什么，我答不出。在找到真正的Calling之前，只能先拿浅薄的东西做替身。”
“怎么忽然深沉？”
“刚才看台下一张张疲惫的脸，有点恍惚。他们明明早已比普通人拥有更多财富，足以享受人生，却还为一点破事勾心斗角，在老板面前扮痴扮傻，似乎看到自己归宿。”
章屿明正要回答，可有人在玻璃上敲几下，好心提醒他们该返场了。
一行人又鱼贯而入，林之行觉得场面相当滑稽。明明正经开会，却搞得商K一样，很难说不是某种恶趣味。
方慎之有意要制造戏剧性，并不在现场宣布结果，要数日之后才由HR直接向全员公布，以达成一种出其不意的惊喜感。
可其实根本不用等到那时候，从在场不同人的表情，不难猜出谁胜谁负。只是大家仿佛心照不宣，认为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坏事当然不肯说出来泄气，好事也不肯讲出口，怕再有变数。
当终于散场，这漫长疲累的一天，才总算落幕。
遥遥隔着人，章屿明只跟林之行点点头，便各自离场。两人那样冷淡，即使有人窥探，大概也只会觉得这两人必定早在老板那里争得不可开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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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人力终于发布消息，幸运儿们浮出水面，分析师升为投资经理，投资经理升为VP，VP升为总监……三年一阶梯，就这样一路爬上去。若是在一家机构四年五年还升不上去，就只有跳槽一条路了。
邮件最后，则是那被觊觎良久的位置尘埃落定。一场风波至此结束。
并不意外，林之行知道会是她。
因为方慎之已提前私下跟她讲过，他是如何力排众议为她争取，才有此结果。
是的，上司也是需要向下属表功的，以此可以换得更多感恩，长久忠诚。
林之行承认，论岗位重要性与业绩，她并不是最能服众的那一个。此次险胜，全因机缘巧合——
刚经历过被前秘书与前下属联手整那场风波，方慎之心有余悸，对太过狼性犀利的人抱有戒心。一朝被蛇咬，他对那根井绳仍耿耿于怀。
作为对照组，四平八稳而无害的林之行，成为较优选择。
那个众人觊觎的位置，对方慎之来说，只是可以随手赏人的好处。这好处给了徐林这样的老狐狸，只会令他得意于自己筹谋得当。同时，Jason将变为徐林忠诚的附庸。
给了林之行这样只会埋头做事又无朋无党的人，她一定感激万分，成为他的不贰臣。
至于章屿明，尽管业绩的确出色，可他都提过辞职了，方慎之怎能奖励这种行为。可这时又正用人之际，于是方慎之将刚从一位意欲从制造业转型的老友处拉来一笔资金，交予章屿明管理。
给林之行Title是安抚方式，给章屿明AUM是留人手段。
这便是方总的平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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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老板会怎么做，林之行其实毫无把握。最后结果只能算意外之喜。
不过，对其余人的反应她早有准备。
随之而来的毫不意外是一些不好听的传闻，有说她为了做项目不惜献身给创业者的，有说她和方慎之很可能不清不楚的。
有平时要好的同事为她不平，林之行却看得开，“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传绯闻的。”
“说得那么难听，你真不生气？”
“他传他的，我身上又不掉块肉。说不定别人还会觉得，这女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必定有点东西。人就是这点贱。你信不信？越这样，越有人要贴上来。我还要谢谢他们呢。”
“哇，之行，果然红气养人，整个人已经Next level了。”同事不知她是真洒脱假洒脱，只好开玩笑。
“别贫了，走吧，说好请你吃饭的。”
一顿饭工夫，林之行又听到不少传闻。
信息就这样流动来去，组合变形，成为始作俑者都认不出的样子。
林之行当然不是真感谢背后传谣的人，也未必真感谢方慎之。虽说她事后已专门去董事长办公室表达感谢，感恩，忠诚。
方慎之信与不信都没关系，那一刻他心中是爽快的。是真是假不重要，下属仍肯为他用心就好。
这件事里，林之行唯一真正感谢的人是章屿明。
只有他对她是毫无目的，绝不掺私的。
当然，也不是像傻子一样平白为她牺牲。最终他也得到了所需要的，便是方慎之拉来那一笔资金。
虽说那些所谓高净值个人的钱是最难管的，土豪们才不在乎投资协议条款具体怎么写的，一旦净值下跌，完全做得出深更半夜一个电话过来破口大骂的事。
但几十亿的AUM谁不爱，先拿到手再说。
章屿明得到消息便打来电话，一则算是报喜，二则也是让林之行安心。
所谓安心的意思，并非是他为她牺牲了什么，而是各得其所，合作愉快。他同样达成所愿，所得甚至比预期更多。
两人从来不打视频电话，一则太亲热了，二来，在五感大开的年代，只听对方的声音却有一种格外的亲密。
他们是两个怪人。
“那天怎么会穿那件衣服？”章屿明忍不住问。
“蓝色是我的幸运色。”她顿了顿，“我知道，这次是你让我一局。那一刻属于两个人。”
“我与有荣焉。”
“祝你成功。” 林之行最后在电话里说。
“不要祝我成功，祝我开心，林之行。”
“祝你四季平安。”
“五福临门。”
“多子多福。”
“你……”章屿明一时语塞，“你你你怎么不按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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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 半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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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琅得知好消息，要为林之行庆祝。她却只淡淡的，说这点小事与他的事业进展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不过是骡马的辔头从银的变为镀金而已。
短短时间，施琅公司已经开始融下一轮，估值涨了不少，虽说FA乱叫价，可纸面富贵也是富贵。
林之行也不是不为升职开心，搬入新办公室，虽然不是Corner office，可那一刻的确也飘飘然。
施琅要为她庆祝，林之行却忽然觉得有点压力。
其实，她原本非常喜欢和施琅在一起时那种轻松愉快的感觉，像中学暑假午后和小伙伴去江边玩水，完全心无旁骛的快乐。
可知道施琅对她有别的期待，就一切不同了。
大概是不够爱吧。可其实不爱也有不爱的好处，这样平静祥和，说不定反而更长久。
按道理，两人正处于暧昧期，那正是爱情中最美好且不会很久的一段时间，像西瓜最中心那一口，草莓尖上的一点甜。
可林之行十分清楚，她没有一颗心忽上忽下的慌乱，紧张，亢奋。没有那种一时天堂一时地狱，忐忑暧昧的感觉。
人真就是这点贱。林之行自嘲地想。
不仅是自嘲，也带有愧意。没有谁该是谁命中注定的男二号。
尤其是施琅。
换个没有前情的陌生人，她说不定还会觉得不妨一试，最终失败也没关系。可经过这阵子，尤其是钱凌婚礼后二人的相处，她知道施琅的完美人生，与她所认定的大不同。
林之行几乎知道结果是什么，却仍自私地想延长这段平静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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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子林之行在公司很小心谨慎。
没升上去那几位，最近见了林之行都格外热络一些，因为不想被当作一个心胸狭窄的失败者。
职场上从来流血不流泪，哪怕被人背刺，也要笑嘻嘻假装无事发生。否则气势一倒，人人便能来踏上一脚。
可林之行知道，此时此刻他们都讨厌她。
她不想做小人，也叮嘱自己不要过分小气喜形于色，务必牢记Lose with dignity. Celebrate with grace.
不是不扬眉吐气的。当她收到职场生涯中那封决定性的邮件，以及方慎之第一时间回复全体的“Congratulations”，心中的确有些愉快的感觉。
尤其对着徐林那张面孔。
最近徐林见了林之行，几乎连表面风度都忘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林之行懒得看他脸色，远远瞥见他就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