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林之行才明白，今日老板这样推心置腹，谜底在这里。
方慎之向前俯身，双肘搭在膝盖上，十分诚恳：“之行，最近要帮我盯着点。”
林之行赶紧借机问：“老板，PR同事什么时候能入职？我可以先盯着，可这行毕竟有门槛，需要专业人士。”
“我不这么认为。公关高手需要的是感受和判断的能力，不是写写稿子搞搞媒体关系。非要说公关，这么多年来，我才是公司的PR经理。”
这话算是自夸，但也倒是实情。
方慎之私人生活如何不论，他的确是有品位，有判断，懂得在公共场合如何措辞的高手。在外界眼中仍是丰神俊秀，颇得一些女记者喜欢，奉之为偶像。
说来说去，方慎之是要林之行帮他留心。
大概他也觉得，舆论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上次陈凯西的事，方慎之对结果十分满意。这次则与上次又不同，好处是目前传闻只关乎方慎之私人生活，不涉及业务。坏处则是，这种桃色新闻实在是社交媒体最爱，传着传着就无法控制，难以预测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可老板之所以为老板，就是点到为止，不必说那么直白。
方慎之话锋一转，“所以上海那个论坛，你看我还要不要出现？风口浪尖的，是不是避一避好？”
最近刚出了一件事，在上海举行的某生物科技高峰论坛上，会议进行中，一名女子高叫着进会议厅发传单，称台上一位发言嘉宾婚外生子。
会场听众根本不听台上发言了，纷纷拍下视频，一时闹得沸沸扬扬。
方慎之最在乎自己形象，故有此一问。
然后又自问自答：“去还是要去一趟的，毕竟有几个人要见。至于那个Panel，是关于二级市场的，不如让章屿明去上海backup我，我们见机行事，万一……我就不上场了。”
万一怎么样，方慎之没说，但两人心知肚明。
林之行也心中一沉，“万一”的事如果发生，虽不是她的责任，可方慎之却已将处理危机的重任丢给她了。
前脚老板刚与你推心置腹过，甚至不惜自爆丑事，后脚你难道坐视不理吗。
谈完话，林之行起身要离开，又停脚问：“方总，有件事比较急。钱凌和施琅那个项目就卡在对赌协议上。徐总那边又非常坚持。您看……”
这时提出这个问题，藏着小心机，可正是需要林之行忠心耿耿之时，方慎之愿意给她放这个水，于是说：“我来跟老徐交待一声。他这人有时候就是死板，不过也是为公司好，你要理解。”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林之行先将方慎之计划出席的论坛安排发给章屿明，然后打去电话，还未及开口，他便说：“需要我待命？”
“方便安排吗？”
“为你，当然可以。”
“别瞎说，”林之行喝止，又说，“谢谢。”
“开玩笑的。为了老板，当然可以。”
电话两头两人笑起来。他又说：“我多一句嘴，老板私人的事，我们最好保持距离。”
“那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他开口要说，我不能不听。多听几句，就莫名其妙变成他的‘自己人’。做这个所谓的自己人并没什么好处，可就是有很多人抢着要做。”林之行不由自主发牢骚。
“Susie也不是陷入爱情的天真小女孩，我看那件事未必就这样完了。我们只能装傻，一问三不知。”
“好。”她说。
“林之行，上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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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 婚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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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上海，林之行特地选了最早一班飞机，比方慎之早半小时落地。
即便飞机上不便办公，方慎之也是一刻不肯闲的，早班机他也从不补觉，一路得要有人聊天。
伴君如伴虎，对此林之行原本就能躲尽躲，再加之最近发生的绯闻，更觉徒增尴尬。为避免说多错多，她宁愿早到在机场等着，也不和老板同航班。
飞机落地，林之行走过彩虹连廊，竟见上海办公室行政经理正在那一头痴痴等着，被她拍肩膀时吓了一跳。
“有司机来不就好了，怎么还要你亲自来接？这么大阵仗。”林之行问。
“这算什么呀，咱们老板算是很低调的了。”行政经理答，“你知道程星子父亲去地方分公司视察，那是什么阵仗？他只坐劳斯莱斯，但当地没有加长版幻影，就专门从外地调一部车过去。住的总统套房里，所有的灯都要换过，因为他喜欢某种色温的灯，在那下面看起来皮肤状态最好。最好笑的是，号称水果只吃一千块一个的静冈蜜瓜，接待的人要提前拿放大镜看瓜皮上有没有瑕疵。
林之行睁大眼。
这么说来，程星子非但不算奢靡的，简直是朴素至极。
行政经理仍继续讲：“……笑死人。其实谁不知道他三十岁前还是农民，乡下人摇身一变，装什么老钱呢。”
“你们上海人，看谁都是乡毋宁呀。”林之行取笑。
“不是不是，之行，我么就是看不惯别人装腔作势呀。所以我们这接待水平，跟人家一比，简直就是草台班子。哎呀，老板来了。”
只见Linda陪着方慎之走出来。
有人一路陪着还不行，落地还得专人来接，林之行不由腹诽。也是奇怪了，人一旦有过这样随身服侍的秘书，就顿时失去生活自理能力，她见过有些老板连电话都是秘书拨好号才接过来打。
林之行想起有次出差，回京时她也是和方慎之分头走。回来遇到Susie，听说她自己回来的，脱口而出：“你怎么能让老板一个人飞？”
林之行当时不快，忍了忍，才将一句“他是你情人，不是你儿子”咽下去。
如今，Susie不必担心方慎之没人陪了，林之行内心嘲讽地想着。见方慎之走过来，点头招呼：“你这么早？”
林之行回答：“下午活动的情况，已经发到您邮箱。”
一行人出发到了酒店。等Linda帮方慎之办好入住手续，林之行叮嘱她：“下午两点开始，我会提前到场。”
方慎之二人便先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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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行正准备入住，却见沈云林拖着箱子出现在身旁：“唷，是陪老方来？”
其实她早在活动议程上看到了沈云林的名字，但没多嘴跟方慎之提。专门去说一句，仿佛她很清楚他们之间那些龃龉似的。
好在，沈云林这次是参加另一个圆桌对话，和方慎之不用面对面。
“沈总好。”林之行礼貌问候。
沈云林却凑近一步，神秘兮兮，“现在老方可是大名人哪。我看马上就要上热搜了。他不是一直就最想出名嘛，这下得偿所愿。”
林之行不好说什么，只笑一笑。
“Susie说的那些，只不过是十之二三吧。更刺激的是不是还在后头？”沈云林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不出的惬意似的。
谁不愿意看老对手吃瘪呢，这时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难道还不许幸灾乐祸么。
林之行并不觉得沈云林格外卑劣。
她只是觉得怪。
Susie在方慎之身边几年，闹脾气也不是第一次了，毕竟妙龄女子谁甘心只做不见光的女人。但之前每次都被方慎之安抚下去。
她原本只是辛苦一个月赚几千块的前台，跟了方慎之后生活水准直线上升，不仅买得起香奈儿的包，甚至穿得起奢牌成衣了。
买包和买衣服，绝非同一消费水准。由奢入俭难，林之行不太相信Susie会轻易和方慎之决裂。
不是瞧不起她，只是如果是有自尊心的女性，根本从一开始就不会走到那境地。而如今，Susie就如一只被剪过翅膀的鸟，飞不远了。
离开了方慎之，难道她还能再回过头去赚那点微薄薪水吗，对如今的她来说，买双鞋子都不够了。
但如果受人蛊惑，认为自己青春无价，理应换来更多利益，一时心急威胁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林之行一时想不明白。去房间一路上，手机不断跳出消息，都是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转来的。
一批聚焦金融投资业内八卦的公众号，几乎同步发出方慎之的绯闻，内容大同小异，基本都是直接采信Susie最初那份文件的内容，只在开头结尾增添一些貌似客观的描述。
这些公众号的内容投放可都是要花钱的，方慎之又不是娱乐明星，普通老百姓并不认识，哪有人会关注他的八卦？
不同机构旗下的账号同步发布相似内容，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在花钱散播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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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电话赶到方慎之的套房时，章屿明也已经到了。两人彼此看一眼，都没说话。
“你看到了？”方慎之问。
林之行面无表情，点点头。
方慎之倒是面色平静，大概经历的事多了，因此仍处变不惊，“所以我看，下午的Panel我就不参加了。小章代我出席。你们帮我跟主办方说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