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行说不出话，只听章屿明说：“没关系，我可以去跟他说，这个title对我不重要。做我们这行，业绩才是关键，职级再高，年年都跑输市场，那才叫闹笑话。
林之行一时心绪复杂，抬起头：“章屿明，你觉得你在英雄救美，很伟大，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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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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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行起身便走。其实她心中明白，她不是恼章屿明，这件事他没有一点错。可谁让偏偏是他，这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带来这恼人消息。
走到开阔地，被风一吹，林之行心中略有悔意，有意放慢脚步，想等章屿明追出来。
不过跟往常不同，这一次章屿明没有追上去。
他有点累，也的确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他认为自己是在慷慨地示好，每句话也都出于真心。
头衔于他固然重要，但那只是锦上添花的事。和林之行做一级市场需要头衔傍身不同，他这行只要能做出跑赢市场的收益，头衔并不那么要紧。做个分析师也同样可以名声鹊起，受人敬仰。
头衔并不会给他再带来太多额外加成。
相比之下，他比较在意赚钱。钱可以带来许多许多的爱与尊严。
直至林之行身影被写字楼玻璃大门吞入，章屿明仍停留在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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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到机场早了，林之行左右无事，逛逛香水店。来来去去这么多次，多数时候都是卡点到达，还真少有这样惬意的时候。
柜姐为她递上试香卡时，章屿明电话打过来：“你不在办公室？”
“已经到机场了。”林之行将卡片凑在鼻子下，边回答他，边皱起眉头。
这限量版香水一股浓郁的麝香味，令人仿佛误入足球赛后的男更衣室。
“怎么这么急着回去？”
“事情办完了么，就回去啊。”
“不是说好了去喂猫？”他在电话那头笑，也是知道这次见不到了。
“我发个红包给你，你帮我给小流浪买猫条，算我进贡的，下次再来朝觐。”
“那你先欠着，下次补。”
两人之间似乎已消除芥蒂，章屿明没提一个字，可林之行仍忍不住道歉：“下午……不好意思啊，我的确有情绪，可不该冲着你发火。”
“什么时候发过火，我怎么不记得？”
林之行不由一笑，是谁说章屿明这人脾气坏的？
她不由问：“你还在办公室？”
从香水店出来，机场巨幅玻璃幕墙外，已经是一片幽蓝。
“不然呢？又没人等我下班。”章屿明声音也变得很轻，耳语似的。
林之行猜，他仍习惯性大开着办公室门，因此放低声音，不愿给人听到。
“猫猫说不定在等你。回家吧，章屿明。”
他薪水加分成一年也有八位数，够一个普通人用一辈子。林之行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那样拼，仿佛对金钱有无穷欲望。
来不及等他回答，机场广播里传来林之行那趟航班的Final call，她匆匆挂了电话赶去登机口，留章屿明独自矗立办公室窗前。
她这个人怎么回事？就这样对他忽冷忽热，忽远忽近，有时任性得不可理喻，可又会主动和他道歉。
就像那次烤肉店避着同事轻吻之后，他们之间又沉默了许久。越是沉默，章屿明越是怀疑，那个吻是不是根本没发生过，全是他疑心生暗鬼，做白日梦意淫女同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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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疑心许久，直到当年公司尾牙，为鼓舞士气，方慎之带领全体员工去三亚。当年运气不错，几个大项目实现退出，虽说收益不及投资时点预期，可毕竟拿到真金白银一笔钱，算是能够给投资人一个交代。
因此那年方慎之格外兴奋，白天会场上慷慨激昂指点江山，夜来又是宴开几十席，茅台和Krug香槟简直水也似地川流不息送上来。热菜都还没上，不少人已经醉醺醺脸红红，满场乱窜彼此敬酒。
方慎之高兴，所有人便跟着高兴。只要老板足够开心，奖金便有望增加。
大家的欢乐并非谄媚，都是真心的。
章屿明也和团队挨桌子敬了一圈酒。平时他不大跟大家应酬，再加上个性较真，和不少人工作中难免争执过，借这个机会化解，大家哈哈一笑，最多自罚三杯也就过去了。
这种酒局，的确是一次性软化职场小龃龉的高效场合。
对林之行来说，也是这样。平常关系好的同事，大家心照不宣，不会这时候再彼此敬酒，最多散场后私下约第二场，才讲真心话。反倒是一些平时打交道少的，甚至有过小摩擦的，要借机示个好。
林之行正端着酒杯从宴会厅一侧穿过，忽然被一只手重重搭在背上，那手又攀援至她肩头，令她不自觉打个寒颤。
她转过头，是法务负责人徐林，那张圆而胖大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徐总。”林之行勉强笑笑。
徐林是出了名的喜欢揩女同事油，但又做得不十分明显，让人有苦说不出。他又仗着资历老，深得方慎之信任，因此毫不收敛。
林之行平时有意和他疏远，徐林对她颇有意见，经常话里带刺，林之行只装没听见。
“怎么也不来和我喝杯酒。”徐林扬扬手中的分酒器，就要给她倒满。
林之行忙伸手拦，“徐总，我酒量真的不行，一会儿还要吃中药。”
“咦？怎么和别人喝可以，和我就不行呢？”徐林笑眯眯的小眼睛里射出冷冷的光，已经将酒杯斟得满满。
这时候一只手臂伸过来，揽住徐林肩膀，顺带着将那只攀在林之行肩头的胖手带了下来。
“徐总，我帮之行喝，可以吗？”
“咦，章屿明，你凭什么帮她挡酒，你是她什么人？”徐林毫不客气，老大不高兴。
章屿明平时本来就和徐林摩擦最多，徐林最爱用风控问题卡他，也没少在方慎之面前说他坏话。
“之行是我Coach，我替她是应该的。再说，怜香惜玉咱们总还是要的，不然不是太没风度了吗？”
章屿明当然不会跟徐林说，他适才出去透口气，恰遇林之行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只隐约听到她的笑语，“妈我好累，想回家睡上三天三夜……”
是撒娇的语气。
章屿明远远听着，竟觉得一阵羡慕。
等再回到宴会厅，他正看见徐林追着林之行要灌她酒，便立即走上去。
可徐林仍不肯，“不行不行，你等等。之行干了这杯，我再来和你喝。”
章屿明伸手从林之行手中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又从徐林的分酒器中继续斟满一杯。
如是连干三杯，他对着徐林：“徐总，一换三，可以了吧？”
徐林这才抬眼瞟林之行一眼，对着章屿明扬扬杯子，只轻抿了一口便走开。
“谢谢你。”林之行看章屿明脸颊都因烈酒泛起一阵红，道谢说，“不过老徐这下要更讨厌我们了。”
“不用怕他。”
“也不是怕。但这种人随时跳出来舞，也是烦。”
“好了，你去忙吧。”章屿明偏偏头，林之行才想起自己原本是要去主桌敬酒的，被徐林这一通搅和都忘记了。
他递上自己的酒杯，“这个没用过。”
想了想，又说“少喝点”，便回位子了。
林之行接着去敬酒，可总觉得心被一根丝线吊着，荡荡悠悠，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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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这一圈，章屿明回位子上独自坐着。下属们已花蝴蝶似的在场内散开，各自跟人三三两两聊着。
难得有这样全员大聚会的场合，又都是漂亮的年轻男女，更显得异常热闹。
只有章屿明一只手支着头，大概刚才喝得太猛，他低头缓一缓。
闭着眼，他只闻到一股细细的橘皮似的味道，恰好足以醒神。
恰恰好，林之行的一切总是这样恰恰好，并不是因为他已经半醉才这样觉得。
这时，他倒有点感谢灌他酒的人。如非已然半醉，他这晚大概不会这样大胆。
“不舒服吗？”林之行问，仍是那把温柔的声线。
不过这种场合，换个人独自在桌上支着头，她一定也会来看一眼。章屿明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
“还好。”他一边傻笑，一边懊恼。
酒精令人失智，他原本可以更加风度翩翩的。
见章屿明目光都有点呆，林之行用手背碰碰他额头。她的手有种冰凉的触感。
她这一下搁得非常轻，毫不越轨，可章屿明只觉得整个人就此醒了，立即坐直。
“你也太老实了，很多人酒杯里都是白水。”林之行对他说。
“难得有这样不限量供应的好酒，何乐而不为。”章屿明没说，有平时与他不睦的人死盯着他，巴不得他喝醉出点洋相，没机会作假。
“你确定真醒了？”见他吐字清晰，林之行知道他没事，便靠回座椅歇着。她已经保持笑脸营业一晚，够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