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sie由于身份特殊，在公司内部并没有什么密友，因为谁都担心和她说的体己话，会被有心无意去讲给老板听，因此人人对她都有一种微妙的客气态度。
林之行不明白，平时对老板的事讳莫如深的Susie，为什么忽然讲起这样的私密之事，一时不知怎么回应，只含混问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Susie脸上微微笑着，高深莫测似的，大概是心理作用，林之行觉得她眼里仿佛有灼灼燃烧的火一般。
“你知道我是哪年进的公司吗？”Susie没有回答，却反问。
“我印象中，有五年了？”
“对。我刚入职时是做前台，每天都第一个到公司，无论天多热必须化全妆穿套装高跟鞋，你们可以穿T恤牛仔裤的Casual Friday，我也一样。无数杂事都是我在做，论功行赏时我排在最后，Linda当年对我怎么吹胡子瞪眼的，我现在都忘不了。直到后来……他看见了我。”Susie仿佛陷入回忆，语气竟是缱绻留恋的。
林之行无言以对，只紧盯着这迷你园林中一处更迷你的池塘里那一群金红色锦鲤。这一方小池子，几乎就要容不下锦鲤胖大的身躯了。
“不怕你笑，我一直觉得我们还挺美好的。没想到，我的付出原来这么不值钱。五年青春啊。”Susie停下，再点燃一支烟，仿佛只有吞云吐雾才能消解郁结的心。
林之行觉得一句话不说也实在不合适，开口却只说出一句：“别难过。这会过去的。”
话一出口，她也觉得毫无意义和好笑。这句话是一个所谓Life coach郑重其事教给她的：人无论正在经历怎么好运或厄运，对此刻永远有用的一句话是，“这会过去的”。
Susie也面露一丝讥讽的笑，却不是对这句话，“我知道，你们都觉得他是好老板，爽快，大方，脾气也不算坏。他今天给你画的饼也够大够圆的，可他连我都能辜负，何况是别人？”
此时此刻，林之行不想和Susie辩驳，只在心中小声说：因为我和他之间完全是雇佣关系啊。我从不期待甲方和老板爱上我。
最后，Susie一句话结束这场单方输出的对话，“会有好戏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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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不知如何回应的尴尬时刻，林之行忽见远远日光下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平时怕见章屿明，可他此刻出现不啻于一名救星。林之行忙挥挥手。
“老板打电话给我，叫我来参加他的会，说先找你们。”章屿明解释。
“走吧，我带你过去。”Susie摁熄了烟，在前面带路。
章屿明望望林之行，她耸耸肩，知道他也看出Susie今天状态有些怪。可林之行的确不知发生了什么，令老板的情人突然间大吐苦水。
到了VIP室门口，恰好方慎之送客人出来。
这种论坛通常都是各方嘉宾云集，平时约几个月都凑不出时间见面的两个人，在这里往往能遇上。方慎之平常参会，都习惯在酒店定一间VIP室，这样川流不息地见人，效率最高，是他颇为得意的工作习惯。
方慎之的主题发言环节在第二天，他今天就开始了。
下一位客人半小时后才到，他见Susie带着林之行和章屿明来，交代Susie：“你跟秦师傅回公司帮我取几份文件，让秦师傅带回来就行。晚上没什么安排，我和小章有事要谈。”
Susie点点头离开。
她一走，林之行觉得周围空气都为之一松。方才和Susie那番对话实在让她无措，如果Susie是个普通朋友倒也罢了，林之行大可和她一起把负心男人骂得狗血淋头。
可偏巧那人是林之行的老板。
况且，说不定明天Susie被哄好了，一转头就会把骂他的话一五一十学舌了去。林之行吃过亏，痛骂过朋友出轨的男友，结果一个月后人家两个人结婚了。
她可不想再做这冤大头。
老板身边的女人总来来去去，方慎之还算好的，至少表面上还维系着美满家庭，仍捍卫一夫一妻制。
更不顾面子的，或曰不为世俗所累潇洒的人，早已是北京上海香港各安一个家，大家彼此和平相处了，说不定过年还能凑一桌麻将。
林之行知道有位全国皆知的大佬，据说是用德鲁克的管理法将七个女人管理得服服帖帖，一片和睦。
回过神来，方慎之让他们俩在VIP室暂坐一会儿，忽然对林之行说：“最近行业里各种负面新闻不少啊。”
林之行猜，他指的是某投资机构合伙人被指性骚扰实习生的事，被这位实习生做成五十多页PDF散布出去。从来八卦都传得最快，不消半天工夫，该知道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除了当事人暴跳如雷，所有人都开心看乐子。
林之行不知道方慎之提及这事何意，只泛泛说：“坏事传千里。”
“就是这样！”方慎之忽然正色道，“所以你们做事要格外小心，不要留下把柄给别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
林之行抬眼，和章屿明对视一眼，两人只同时点头。
方慎之叹一口气：“行了，我接着见人。Susie今天不在，麻烦你们去会场帮我确认一下明天的位置安排。PR的人应该也在，之行费心盯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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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宴会厅，里头果然灯火通明，层层叠叠水晶灯映得人眼花。大型活动为了节约成本，都是这样彻夜搭建会场。
会场前排站着一名戴耳麦的高个女子，正指挥人摆放座椅桌签之类，林之行远远打个招呼，“菁菁！”
“哎，之行你来了。”
林之行介绍：“这位是这次活动的大总管，傅菁菁小姐。这位是我们二级市场的同事章屿明。”
两人握手。
“之行，你怎么不早说，今年我们也有二级市场的Panel的呀，早知道应该请章总来。”傅菁菁客气着。
“下次有机会请我们。菁菁你忙，我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傅菁菁却立即领会她的来意，“来来，这是方总明天的位置。”
林之行跟着走过去。
说来好笑，不仅娱乐圈要争C位，财经圈也是如此。常有人在大型活动主办方摆好座签后，让秘书偷偷交换去更好的位置。为谨慎起见，不仅主办方布置时要盯着，第二天活动开场前，也得再次检查才行。
这次活动规模不算大，方慎之已算现场出席的大咖了。而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则留给全球知名对冲基金公司创始人Michael Paulson
他右侧是方慎之，另一边则是上海某资管公司的董事长。三人构成会场最中心位置，其他嘉宾位置则向两侧展开，重要程度依次递减。
这种规格的活动，方慎之本来已经兴趣不大，此次之所以愿意出席，主要目的便是希望和Michael Paulson在会上谈谈。来的路上，他已叮嘱过林之行，务必保证他们位置挨着。
林之行左右看看，和傅菁菁耳语一句，傅菁菁答道：“当然可以啊。我还想着以右为尊，右边位置更好些嘛，留给方总。”
边说着，她便走过去，将方慎之的座签和左边那位换了换。
林之行笑着道谢：“那我们先不打搅你了。等你空了，咱们一起吃饭。”
和章屿明走出会场，他忽然问：“Susie和你聊什么了？下午见到你们时，两个人神情都很奇怪。”
“她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要我小心点。”
章屿明皱皱眉：“怎么会聊到这些？”
“她指的是老方。”
“Susie自己说的？奇怪。虽说人人都猜得到，背后也免不了说几句难听的话，可她为什么要自己提起？”
“我没有打听，也并不想知道。可她今天一定要说，拦都拦不住。她状态好像有点奇怪，平常多八面玲珑的一个人。”
“我看，你还是离她远点好。”章屿明道。
本来，林之行是最讨厌别人用命令语气的，这时却说：“知道。”
她心中明白章屿明说得对，的确是为她好，不是损友。
“走吧，回房间。”林之行说。
当然是各回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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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 无名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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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论坛的亮相，方慎之十分满意。他那十五分钟的主旨发言，观点犀利，妙趣横生，早已练过不知多少遍，因而效果极佳。
更重要的是，林之行坐在会场侧边位置看在眼里，方慎之和Michael Paulson一直侧头交谈着，直到上午议程结束，方握手告别。
方慎之走出会场，难掩喜色：“和Paulson聊得不错，已经约好了，等我再去纽约时去他公司拜访。这就值得专门去一趟。小章，回头你牵头准备一份二级市场业务的报告。他在美国做得好，可未必像我们这样懂本土市场，是很有合作空间的。”
章屿明一边答允着，却转过头问林之行：“现在可以解密了吧，为什么把老板的座签从右边换到左边？”
林之行抿嘴笑笑，知道他这是有意让她在方慎之面前说出来，否则大可私下再问，于是答道：“我恰好读过Michael Paulson的传记，他出身于西部一个贫困家庭，小时候因为发烧耽误治疗，导致右耳失聪，几乎失去全部听力。他这人又有个性，不肯使用助听设备。”